七子之歌

作者: 一月天 | 来源:发表于2023-12-15 11:01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64期“妄”专题活动。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

叫我一声“澳门”,母亲啊母亲。

我要回来,母亲母亲。

01

萍萍听着四岁的妹妹青青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用脆生生得童声深情并茂地唱着这首《七子之歌》时,看了眼坐在走廊上的妈妈,她的妈妈此时的表情很温柔,没有一点前两天对上门发通知村干部发疯的模样。

萍萍自从上小学后,一直与妈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她的同学们都笑话她有个疯子妈妈。

萍萍回头又看了眼青青那软萌可爱的小脸,她也很震撼,妹妹居然将这首音律优美、节奏明快的歌唱出了意境深远的味道。

萍萍10岁了,长得粉雕玉琢,她完美地遗传了爸妈的优良基因。听奶奶说爸妈原来可是麻纺厂的厂草和厂花,很自然地相互吸引并谈起了恋爱、结了婚,第二年萍萍就出生了,这年是1989年。

奶奶说他们一家人原本可幸福了,他们衣食无忧,妈妈又爱干净会打扮,每次抱着像洋娃娃一样的萍萍出门,一家人像明星似的,常引得路人围观。

奶奶说隔年你妈妈又怀孕了,人丁兴旺一家人都很开心,但有人不高兴了。

原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迫于越来越严峻的人口压力,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的政策,在基层建立起计划生育工作队。

农村计生工作是那时最重要的工作,计生是有计划的,不允许有超生现象。生育家庭第一胎后必须要结扎或上环,一胎男孩的,间隔6周岁后才可以申请生二胎;一胎女孩的,可以等小孩3周岁后申请生二胎。但均杜绝生三胎,一胎结扎户发独生子女证 。

对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家庭,有正式工作的,一律开除;农村家庭,房屋、家电家具、家畜、农具,要么被破坏、要么被移走。违规怀孕的女子,同时会被送到计生服务站,做结扎或人流手术。

由于这项工作过程,操作起来具有极大的复杂性,工作人员主要以宣传教育为主,劝说把孩子打掉。

02

萍萍依稀记得,年幼的自己曾被妈妈一只胳膊搂在怀里,被很多人围挤在一间办公室里,那天妈妈是蓬头垢面的,她的另一只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把菜刀。

这天她第一次问奶奶,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说,“你妈妈第二次怀孕违反了计划生育二胎政策,间隔时间两年多未达到三周年。被同村一结扎户举报,她躲躲藏藏2个月,还是被计划生育工作队撞见了,那时你妈妈怀孕近8个月都快生了,就这么被带走引产了,是个男婴。

焦虑、惊吓、抑郁,接回家后她就生病了。她恨哦!所以一犯病就会抱着你去村委会说理去,后来我们怕把你吓到,就不让带着你。

你妈妈生病了,工作也丢了,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了,又瘦又憔悴,哪还像之前。一个家,没个快乐的女人,整天不是死气沉沉,就是鸡飞狗跳,唉!”

奶奶又说,“还好后来青青出生了,又漂亮又可爱,你妈妈这才活转过来!萍萍,记得以后要和青青一起孝顺妈妈哦。你妈妈是惊吓过度,才生得病!”

萍萍噙住眼泪,懂事地点点头。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萍萍之后再看到妈妈异常言行,不再躲闪排斥,她已懂得心疼妈妈了。

萍萍带着青青,看着她幼儿园毕业,成了一名小学生,戴上了红领巾,当上了文艺委员,学校里、家里时常会响起青青悦耳动听的歌声。

妈妈心情好,神清气爽安逸了几年,她很久都不再疯癫,平时会用篮子装上菜地里自种的蔬菜到菜市场卖,换的零钱会给两个女儿买漂亮的发饰,裙子和小皮鞋,将她们打扮一番,家里恢复了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03

青青二年级时,萍萍升初中换到了另一所学校。青青很不习惯,胆子变得越来越小,更不敢登台表演了,萍萍鼓励她勇敢点,但作用微乎其微。

终于,在一次同学们起哄,让她当众唱她拿手的《七子之歌》后,尚未来得及开腔的青青直接抽搐,口溢白沫晕倒在地。

爸爸妈妈、萍萍心痛地听着医生的诊断,脑子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青青罹患了癫痫症,诱因是她出生后是母乳喂养的,而那时妈妈是服药状态。

长辈们对病况的无知,就这么影响到青青未来的生活,她也不得不接受治疗和服药,愁云惨雾又一次充斥在家里,这个家又一次滑向了深渊。

萍萍发现妈妈偶尔仍会去卖菜,但奶奶告诉她,妈妈每次会把菜刀藏在篮子底下……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妈妈又回来了。

萍萍憋屈的喘不过气,她异常气愤,从此后她疯狂读书,想摆脱这个仿佛被诅咒的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考到省外的大学,嫁了个疼她爱她的老公,养育了两个健康活泼的儿子。

青青仍是一个需要爸爸照顾的女儿,早早地辍学在家,随时随地地发病,这种状况让她根本不可能实现自立,长期服药又让她胖的失去俏丽的容颜,她也早就不再歌唱。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当我们回忆那个年代的乡村往事时,每个村庄都有过不同版本的计划生育故事。是的,“计划生育”已成为70、80、90后农村人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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