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与酒

1

大漠风沙飞扬，快马江湖厮杀。夜深人静月下，独坐一处酒家。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人在缝补着手里的衣服，一个小女孩趴在桌子上认真听着娘讲故事。这个故事女孩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她总是这样不厌其烦的听着，因为这是娘给她讲的，娘说这个故事里有着爹爹。她没有见过爹爹，娘说爹爹随着大雁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是大雁每年回来的时候却总是见不着爹爹。

2

女人又在重复着这个故事。

3

大漠里的夜令人心寒，唯有这酒暖。这酒是女人酿的，可男人都喜欢喝。于是男人们把这酒起一个名字：红颜。

昏灯下，夜深时，有一个人在独饮。面前的桌子上有着一封沾满血迹的信，信已被打开，血色的字迹写着：不问江湖，不问恩仇。

恩师的字，亲笔，或已是绝笔。

一饮而尽，一坛酒又空了。店早已打烊了，只有角落边有着一个女人在。

“令哥哥，该走了。”女人从角落里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包裹和一把长剑。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呆呆的坐在哪儿，若有所思。

五年前，恩师将他逐出师门，成全他和敏妹，那时恩师告诉他，退出江湖，便不再过问江湖。心中有着江湖的人就不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五年中他们从江南躲到塞北，从塞北逃离着关外。虽是一路上有人追杀，可他的心中只有敏妹一个人，早已忘记了江湖，他们的日子过的幸福美满。在江南的古道上一起欣赏晚霞，在塞外一起牧牛放羊，在东篱黄昏下把酒言欢，在酒店灯光下读书泼茶香。一个为他酿酒，一个替她品尝。眼前的一幕幕使他难以割舍。可恩师呢？

“这把青冥剑是恩师他老人家送你的。老人家从小将你抚养成人，授你一生武艺，本望你能接替他广大门楣。最终不嫌弃奴家是青楼出身，忍痛将你逐出师门为了成全你我。如今恩师生死未卜，奴家不会功夫，不然定随夫君去见恩师，当面磕首谢他大恩。”

“退隐江湖时，你说再也不用它。今日它重新见天日必然饮血，望哥哥能够为苍生少杀戮，平安归来。”女人的泪水滴在剑刃上，泪光映在男人的脸上。

“敏妹。我……”男人手上的酒碗已被捏的粉碎。“我答应过你，与你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任何事。恩师信中亦说不问江湖。我自是不会去的。”

“令哥哥”，剑光刺眼已在粉颈上。

“敏妹，我，我去便是。你，你保重！”

“奴家在家等着夫君早日回来。马匹已经在门前，行李都已经放好。”

男人放开女人，脚尖一点飞奔马上，马声嘶昂响彻夜空，尘沙顿起。

“令哥哥，哥、哥”，女人在后面追来。碎石将柔弱的她摔倒，男人从马上飞奔下来。

“敏妹！”男人一把抱起女人。

“酒，酒，我的酒。”女人不顾一切的找丢在地上的酒壶。

“带上它，它如奴家陪你在身边。”

“敏妹，等……我！”人已经消失在黑夜里，声音飘荡在旷野空中。

4

自那以后，过往的人们发现酒店的灯在夜里一直亮着。

不知从何时起，青冥剑消失的消息在江湖上传的风风雨雨。

多年以后，女人酿出了一种酒。酒的名字叫做醉生梦死，据说喝了这酒就会忘记很多事。可是奇怪的是没有人愿意喝这酒。

大漠的风沙隐藏着的红颜已老，江湖中的人们却醉生梦死。

5

“丫头，娘给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