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家沟的故事

   

邵家沟的故事

        跛子四叔（二）

跛子四叔的女人被送到手术室门前，回头望了男人一眼。她上身还穿着她男人的那件扯烂的山羊皮袄，腰里系着一根羊毛绳子。穿一条补了三块补丁的青裤子，裤腿上沾着泥巴，脚上穿着跟庄里王大妈要来的那双旧布鞋。

跛子四叔鼻子一阵酸，心中空空荡荡。坐在手术室门外的砖台上，听到手术室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想象着那些器械的形状，似乎看到了它们刺眼的光芒，似乎感觉到了它们冰凉的温度……

一个男大夫从手术室里跳出来，气急败坏地问跛子四叔:

你是这个引产女人的啥人？

我是她男人。

大出血了。

谁？

还能是谁？！男大夫恼怒地说，你老婆！

她怎么啦？跛子四叔看着男大夫白大褂上的鲜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男大夫回到手术室，把门关上。跛子四叔把脸贴到门缝上，但什么也看不着。他沒听到老婆的声音，只听到那男大夫大声喊叫:打强心针，快止血……

跛子四叔用力推门，门开了。他看到老婆的脸像一张白纸……他妈……你要挺住啊……一个护士把他推出来。他说，你让我进去，你狗日的让我进去……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走廊里跑过来……一个中年男医生，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香烟与消毒水的混合味儿，把他拉到长椅上坐下。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着。大夫安慰他:别急，我们在尽力抢救，应该不会有大事……

……那些白大褂们懒洋洋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跛子四叔撞开手术室的门。他看到，一块白布单子蒙住了他老婆，她的身体，她的脸。那个男手术大夫满身是血，颓然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跛子四叔耳朵里寂静无声，然后似有一只小蜜蜂在里边嗡嗡叫。

大夫……他说……你不是说沒有事吗？

这个大夫抬起头，鼻皱眼挤，面相丑陋而恐怖，猛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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