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行云
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对“你觉得”说,快看云。于是一起看云。
偏西的天空出现了大规模的行云。是的,那云让人感觉到流动之势。它质地均匀,完全白色,颇具通透性。超出了我对夜间云的一贯印象,怎会这么白呢?怎会这么大的范围?整个就是一堵天墙,半个天幕。
我们越过头顶的树和楼看云,无法看到全貌。我们很快回了家,忘记了云。假如身在野外毫无遮拦,那样声势浩大的夜间云,会让人欣喜和不安吧。
(2019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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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你年轻
——2012年
下了公交车,在车流间隙小心穿越积雪如浪卷的马路,走向迎宾广场。飘飘洒洒下了一天的雪已经停了,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积雪覆盖的路面因车与人的辗压变得起起伏伏。堆起的雪尚未结冰,翻来滚去无处安身。裸露出来的地面一片一片在雪的擦洗和灯的照射下,光洁如镜。
我前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雪地靴的双脚迈着轻松自如的步子。她边走边四处张望,欣赏雪后的夜景。看到我后,她的脸上仿佛露出担忧的神色:
“您到哪里去?”
“机关家属院。”
“下班回家吗?”
“嗯。”
……
女孩不由分说一把搀住了我,好像发现我有摔倒的险情。我在被扶的瞬间更加不敢擅自迈步。她提醒我红色的地砖不要踩(这我也知道),是大理石,太滑。我索性倚老卖老任由她扶持,一起走到旗台边。她先去侦察了一下路况,建议“我们走那边”,“那边有路”。女孩挽着我走“那边”,果然看到一条被清扫出来的小路呈现深重的色调,在白茫茫的广场上向前方延伸。又走出几十步,我谢绝了女孩的搀扶。请她放心,路已经很好走了。
我依然走在女孩身后,紧随她跳跃的脚步。其实我的平底短靴也是轻便防滑型,但是还不足以让我大踏步前进。女孩有时候会调皮地回头看一下我,见我跟得很紧,才真的放了心。我从这个女孩身上体会到被人照顾的安全感,心头荡起一股暖流。她问过我住几号楼,也告诉我她住几号楼。我道谢时,她说,没关系,邻居嘛……
女孩一边红砖灰砖地边看边走,为我做示范。同时不忘摇晃她的小脑袋持续颈部运动。让人觉得她好像在电脑前辛勤工作了一整天。纵然是一整天的工作,也丝毫没有减损她的青春活力。年轻真好!广场上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滑雪的画面,指导人们必要时宜主动摔倒,不可强撑。看到这里,女孩笑出了声。走出广场时,她又惊呼道:“看!谁堆了这么大的雪人?!”我望了一眼,回应一句,“是啊!”努力承接她的快乐语气。其实我很久不注意雪人了。好像只有童话里才会冒出雪人,纠缠于故事情节中让人不得不留意。
我显然老了。在女孩扶我的一瞬间,我明白自己在雪地上的行走多么胆怯僵硬。她可以边走边前后左右地活动脖子,我走就是走,岂敢旁骛。这就是老了。我曾经无数次独自穿越人生黑暗,从容应对坎坷和雨雪,再苦再累也信心十足。好像只有这一次由一个女孩引领的雪地行,感觉到六神无主,飘浮不定。好像一旦她走开不管我了,我就会呆立广场无法行动。辽阔的广场是我日常的散步之所,熟悉之地,因一场厚厚的积雪变得极具挑战性。我就像受到了伤害,心生畏惧,急于逃离,回到家里。女孩出现在我潜在的期待中,因而并不抗拒地接受了她的帮助,并且及时地产生了依赖感。我真老了。
一位女友曾说起她和女儿一同下公交车。看到女儿嗵一声就跳下去了,扶门移步慢半拍的她不觉一惊,想起自己也有过从这里跳到那里的年代。什么时候不敢再跳了呢?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上下慢慢地走,最好还能扶着点儿什么?
还是年轻好!(2012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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