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另一个女人

幸福是养自己的心，不是养人家的眼。

——麦家《人生海海》

下班，开门进屋，我对婆婆打招呼的“妈”字还没出口，只见婆婆握着电话有点百感交集的感觉。“聪儿，你搞快给你爸打个电话，我打电话过去你爸的电话是个女人接的，还给我扯了半天……晓得你爸屋头咋有个女滴，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是个女的接的。”

我看了眼婆婆显得凝重的脸，心一沉，啥情况，这是哪出啊！顾不得吃晚饭，我立马拨了我公公的电话过去，电话通了，一个陌生女的问好声音传来，听起来像三四十岁的女声，我说找我公公，她说你是聪儿啊！这，咋个还晓得我的名字喃……我问了几个问题后，有点纳闷，随后挂了电话。望着我婆婆继续在打电话，我听是在给她儿子打电话，一朵乌云盘旋在她的头顶，声音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让赶快给他爸也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个情况。

我婆婆从老家过城里来帮我们带娃也好几年了，偶尔回老家呆一阵子，平日里就我公公一人在家，他有时在外跑点小生意，几天时间也就回了老家。卖了货后，又出门去买货。生意不好做的时候，也就在家多呆一阵，或者过城里来玩几天。在城里少有呆到一周的时间。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城里住着，只看到出账，没看到进账，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呆久了实在发毛。”再者，只要我公公和我婆婆在一起，我婆婆对于我公公的说话、穿衣、以及公公挑剔她做饭什么的各种看不惯，在我公公面前时不时炸毛，还有各种她对我公公的安排事项（当然，即使公公没在城里，他们电话里的对话往往也是婆婆安排我公公要干嘛，生意不好的时候，公公在家耍起，也紧赶着催公公去找点零工做）……在城里呆了几天，我公公也赶紧去挣钱。我对于他们老两口的相处方式也匪夷所思，这几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公公性格倒是和婆婆妈迥然不同，低调，温和，包容。活了几十年，心思都在赚钱上，说话十句有三句不离钱字，在他看来，兜里没钱，才是困死个人。他也疼钱，惜钱。若是说这把岁数要花钱找个女人带回家，怕是没有那个可能。可……

家里的孩子倒是没觉察到有什么异样，在沙发角玩玩具玩得不亦乐乎。我婆婆虽然故作镇定，但她的性格，我是再清楚不过了，急性子，内心早就轰地一下燃了，不立马求到答案，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她在家中踱步，手中紧紧抓着电话。

在听了她儿子打完电话后，他儿子也说是个陌生的女人声音接的，问的问题也是答非所问，把他也给搞糊涂了。婆婆听了后，我见她脸上压着的风雨估计可以摧毁一座城。

在这电话疑团面前，我婆婆妈肯定恨不得立马奔回老家质问我公公。我也在几年前亲历了我婆婆的“泼辣”性格（不过她对我倒是蛮好，和她几年的相处，我也摸清了她的脾性，刀子嘴豆腐心。我们偶有小分歧，但两人说开也就好了。还有就是，我是个不愿意沉浮于生活琐事的人，也不想斤斤计较家长里短这些事，耗费心力整日被这些事缠绕，生活得多么没盼头。我很庆幸，奔赴的诗和远方为我加了铠甲，这生活的烟火权当生命的体验和经历。）

当时，我还怀着孕，赵同学在外地上班。中午时分，我们正在吃饭，氛围也好，婆婆妈还一个劲的让我多吃点。自打知道我怀孕后，她是想把所有营养的食物都塞进我胃里。我正埋头吃着，婆婆就开始指责起我公公的不是来，我是一头雾水。紧接着，我婆婆把碗一放，凳子一踢，站在桌边，就去扯我公公，我公公也站起来。两人在我面前，吵起来，我大声叫停，可一点用没有。我婆婆愤怒气炸的样子也把我惊到了，只见她用力扯着我公公的领口，当时是夏天，领口下方的口袋也被扯坏了，衣领也快被扯的不成样子，嘴里嚷着“还跟我商量不，你从来都是好心办砸事……”我公公没怎么说话，气得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脸上的皱纹也堆集到了一起，可也就任婆婆发泄着怨气。我当时在想，这要换成其他男的，肯定受不了，还手了。

我之前知道我婆婆性格强势，那天也是开了眼界。下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公公帮人在银行贷了款，签字什么的都是我公公签的。这事先没给我婆婆说。我婆婆担心的是若对方不能按时还上，银行找人肯定是找我公公，而不是别人。

很久之后，我和我公公说起这事，公公说，当时真的很气，他是长期在外跑的人，他有他的判断，只有相互之间足够信任才会去帮这个忙嘛！但知道她是这个性子的人，真要动手打在她身上，她是扛不住的。两个人之间，争个输赢，有意思么？好多家庭祸事，都是冲动惹的祸。

当我陷入回忆的时候，婆婆跑到了她的屋子去打电话，我听到了她喊邻居的名字，原来是让邻居去看下我公公是不是在家，家里还有其他人不？让看了给她回个电话。

嗯，这主意好，我都没回过神来。

后来，邻居打来电话，说是只有我公公在家，还让我公公接了电话。

这次邻居的电话里倒是把我公公的声音听得真切。

哪有另一个女人，原来我公公的电话不知怎么按到了电话声音设置，给莫名其妙设置成了女音。他自己也不知道电话里的声音完全变了样。

第二天，他拿去手机店让业务员调整了下，也就对了。

至于我婆婆，下来把我公公又是一顿痛批，听着两个人在电话里的对话，我恍惚觉得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吧！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知道我终究无法改变他们的相处模式，只能更深刻地理解他们，年代、经历、创伤，还有这另一种在乎的表现形式，塑造着他们婚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