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

Perfume:The Story of a Murderer

事实上，在开始写这篇影评的前一秒钟我还在为它的名字头疼。

我想，接下来我大概会写出一些惊世骇俗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来，甚至是和我十多年来形成的三观相悖的。于是水瓶座经典的纠结症又犯了。俩小人儿开始打架。可不管是终于对自己的拖延症感到非治不可，还是因为受不了自己懒惰到无法创造出一些有价值的文字，最后，我选择了电影里男主，也就是最近我新晋男神本喵的角色，作为题目。

格雷诺耶。法语好像都有点说不出的韵味。

有点耶莉娅的感觉，是不是？——好吧，跑得有点远。

怎么着也比我之前想的无数种冗长而奇怪的标题逼格高多了。但是，即使到现在，我还是对它，或者对他，有点头疼。也许是感冒的作用也说不定。

毕竟，这是我见过的最特别，最奇怪，也最可爱，最可怜（真不是因为本喵），最英俊，最让人心动的（真的不是因为本喵？），杀人犯。

1

 他绝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天赋异禀的杀手。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就我浅薄的认知而言，他的智商绝对在莫里亚蒂，汉尼拔这些教授头衔的罪犯之下。在他们面前，格雷诺耶简直就没有智商可言。他如同一只初生的小兽——从开始到结尾都是——睁着他无辜而费解的眼睛，水润的，甚至是温柔地看着你。

 ——简直让人母爱大发啊好吗！

 虽然他很脏。对，他很脏。从影片一开始，被我那处女座的亲娘培养出来的洁癖就让我快疯了。我的天。这！么！脏！——我简直不忍心截那个地方的图，也不敢吃饭的时候看见。鬼知道那个年代的贫富差距有多可怕，真该让有些喷子们看看，现在的生活堪比天堂。重点是：格雷诺耶在这种环境下，出生了。

  这真是应了孩子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这句谚语。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点也是挺值得玩味的，或许是导演精心安排的整个巨大讽刺的开始。

 早就有人说过，法国人之所以发明香水是因为懒得洗澡导致身上太臭（之前还不知道是有多臭）。可见段子不是空穴来风，大抵是有些出处的。甭管是不是因为懒，我隐约get到一丝来自这个典故的意味：香水最初是与臭味相伴的。那么，极致，是否能产生另一种极致？有光，于是有阴影；那么极香，是不是也带来了极致的臭味？反之亦然？

 格雷诺耶就是那个亦然。

 贫民窟。鱼贩。如果还要的话，海洋性气候算不算？我不能想象有比格雷诺耶的出生地更脏更臭的地方。也就是这样的地方，诞生了世界上最灵敏的，或许没有之一的，鼻子。

  某百科是这样说的。

在繁华城市角落深处，肮脏的贫民窟里却诞生了一位嗅觉天才——让-马普蒂斯特·格雷诺耶。事实上，普通人平均能够辨识出4000种气味，而格雷诺耶则出奇般地可以辨识出上万种物质的气味。

 我甚至觉得他轻微的（确定？）语言障碍的主要原因是连“说”，都是鼻子教给他的。

 哦，对了。

 在这点之前，还有一个讽刺的细节。

 格雷诺耶的母亲，也是一个鱼贩子，在生产下他之后以为又是一个死胎（这是她第五胎了(ˉˉ；)...）于是随手扔在了一边，继续忙于生计。继而，格雷诺耶嘹亮的哭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的母亲被指控为凶手，被送上了绞刑架。

 他的出生就是他母亲的死亡。讽刺的是，从生理上来讲，他是毫无责任的。那么，道德呢？

 道德。

 人权。

 生命。

 它们的真谛是什么？

 我敢说如果格雷诺耶依然是个死胎，他就那样静静地在角落腐烂生蛆都不会有人管他。而他的母亲依然会招呼生意，大呼小叫，和所有人一样，为生计而忙碌。什么都不会改变。而贫穷是会带来痛苦的，会消磨人的意志。贫穷让人的精神贫瘠空虚，哪怕一丁点儿的改变都会让他们兴奋。尤其是这种时候，这种让穷人们以为自己一无所有而依然能仿佛财大气粗地为他人伸张正义的时候。哪怕那人只是个婴孩。

 这是很可笑的。所以我确实笑出了声。

2

 不得不说提克威的确屌。鉴于我并没有看过那本原著，他和聚斯金德到底谁更屌暂时不作评价。不管怎样，开头点题，结尾扣题，前后呼应，中间照应，剧情反转，他都做到了。

 简直做得太好，以至于我一度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毕竟我是来看本喵的……

 当然这不是本喵啦(/＼=)  (￣￣)" ……这是格雷诺耶小的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时候。看那专注的小睫毛，那专注的小鼻翼。那专注、神圣而虔诚的表情。那是他用嗅觉在感知这个世界。所以我觉得他连学说话都是靠“闻”出来的。毕竟，生活在一个为了钱而留下他的老太婆和一群想把他闷死在摇篮里的同僚，想来他也不会得到非常好的教育。

 说起来，他真有点像野兽，靠嗅觉来认知一切。

 我忍不住想起了最近恶补的古龙大侠的小说，他笔下有几个好似野兽一般，也拥有兽类的成长经历的多情的侠客。可是他们无论怎样，都是侠，是杀过人的。杀该杀的人，便是英雄。杀不该杀的人，我们叫他杀人犯——这是理所当然的。

 格雷诺耶，杀了十五个无辜的少女，所以称他为杀人犯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我又开始纠结了。

 格雷诺耶，他是不同的。他不同于所有的杀人者。可以说，他甚至没有“杀人”这个认知。因为嗅觉是不能告诉他“杀人”是什么的。嗅觉却能告诉他少女的体香。青春的，美好的，还有什么？我不知道，我无法形容，因为我没有那样的嗅觉。我只知道他是不同的。他不能说是邪恶的，罪恶的，丑恶的。

 我说过，他很可怜。

 而且可悲。

 这是他一次来到繁华的巴黎市区，闻见那个卖果子少女的神奇体香的一刻。简直犹如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吗？不过，一路跟着人家，连话也不说上来就闻，把姑娘吓个半死，最后还一不小心把人家勒死就是你不对了。

3

 看到某百科上多次提到格雷诺耶对这个少女的念念不忘是一种朦胧的“爱情”blablablabla……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首先，本喵是我的！ ( ﹁ ﹁ )

 其次，格雷诺耶是不懂爱的。我甚至认为他连人类最基本的感情都没有。从他发现在自己身上闻不到体味的时候，也许就暗示出他缺少的还有人类的情感。爱恨嗔痴，恐惧、欲望、羞耻，他都不懂。被拷打时，他的目光还是空洞而不解。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很疼。这和他的嗅觉一样是天生的。

 他不懂得爱，也不懂得如何为人，不懂得人的尊严和信仰。我还想再说一次，他真的单纯得如同一只雏兽，一个婴儿。他之所以没有彻底沦为一个废物，也是因为他天赋异禀的嗅觉。那是他对世界唯一的感知。

最充满戏剧性的是影片主人公格雷诺耶却是一个身上没有气味的人，无所谓香臭，他也没有道德没有爱，不能论及善恶。他是一个“混钝”的人，甚至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他介于人与非人、有情感与无情感、有道德与无道德之间，但是他似乎又有爱。他用人体去制作香水，完全没有道德观念，泯灭了人性。

 也许几年前的我会觉得某百科这段不知从哪儿dang来的话说得非常对。

 现在的我会这样说：你凭什么要求一个从贫民窟出生，从小被送进福利院，长大被卖给皮革商，每天做着粗活还要被打骂的孩子，有和你有一样的道德观？

 在道德制高点上站着不腰疼吗？

 而至于没有人性这点，我是赞同的。

 因此，话终于说回来了。他之所以对那个少女念念不忘，也不是因为什么鬼爱情。他记得她，是因为她第一次让他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何其美好的一种味道。而他亲手毁灭了她。于是他踏上了寻找美好香味的征途。

 杀。

 他杀死少女的手法既不残忍也不血腥，那些少女的尸体甚至被拍摄得还有几分艺术的美感。在这期间，和他的淡定，从容，温柔，专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巴黎从上层到下层社会的恐慌。

 或者说，愚蠢。

 讽刺吗？

 莫大的讽刺。

无论是议员，教主，甚至是我大斯内普教授——哦不，在这里是李奇伯爵？反之貌似是最清醒最理智差点就洞悉一切的一个。不过教授再开挂也抵不过本喵的金手指，宝贝女儿被严密保护下还是成功成了格雷诺耶的最后一道配方。当然，最讽刺的不是这个。

 而是当格雷诺耶打开那完成了的、神奇的、有魔力的香水，全场围观的群众和主教大人都中了魔一样大呼“天使”的时候，愤怒的伯爵手持宝剑冲上刑场，要亲手了结这个杀害女儿的凶手。而当他面对格雷诺耶和他的香水，剑，脱手了。好像一切都不对了。

 香水的魔力颠倒了所有人的三观。此刻浑然忘我的人群，再一次狠狠打了片头义愤填膺地叫嚣着的人们的脸。连代表正义和智慧的公爵，也完全臣服于格雷诺耶和他的香水。而格雷诺耶本人，望着这一切，高高在上地，懵懂地。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卖果子的红发少女，他求而不得，并且毁在自己手里的无与伦比的味道，只能靠记忆来缅怀的味道。

 然后他哭了。

 如同孩子般难过，委屈，而又天真地哭了。我几乎能隔着屏幕感觉到他的悲伤。

 那是无关爱情或者道德什么的，那是一个孩子没有得到他所珍爱的花朵，还不小心揉碎了它之后难过的哭泣。我想，也许这眼泪中还包含着不解和困惑。

 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快乐？为什么我感觉不到那样的快乐？

 为什么明明要我死的人，现在又都口口声声地宣称爱我？

 什么是爱？

 他不懂。他不会懂。很多人都不懂。我也是看到这里才“卧槽原来这居然是个奇幻题材的电影那之前那么多现实主义的铺陈是在干嘛啊啊啊”(ˉˉ；)...血槽已空。忍不住泪目。

4

 不管怎么说，好好一孩子变成这样我也是很心疼。

 并不是说他杀死的那些少女不可怜不令人心疼。任谁也无法预测别人的人生。说生何欢死何哀显得有点儿空泛了，请允许我这样想象一下：如果这些死于格雷诺耶之手的少女不是一个接一个连环死去，而是默默无闻地、毫无规律可循地死在大巴黎的任何一条偏僻的街边巷角，小河池塘，默默任自己的躯体被虫蚁啃噬逐渐腐烂发臭，那么直至她们化为泥淖，都不会有人来为她们申诉吧？

 这与格雷诺耶的出生是一样的。

 人们所谓的善良和正义的伸张，哪里是为了受害者呢？

 人们往往是为了自己。自己的利益，自己的荣光。

 真正让他们快乐和满足的源头，不来自这些受害的少女吗？无论是内心的快乐和满足，还是肉体的。

 不知道格雷诺耶知不知道，反正，他走了。有人说最后一幕他把香水全部洒在身上是在自杀，我想说，他没有这个概念。我说过，他没有生死的概念。杀死那些少女，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杀人，在剥夺他人的生命，在犯罪。他是凭着本能在摄取他想得到的。

 正如那一幕。

 

 他凭着本能终结了自己的生命。以这种不怎么美，不怎么艺术的方式。相比较他死在手下那些姑娘，他对她们实在是太好了，充满着艺术家的温柔。阳光洒在那些胴体，如同掺了金砂的油画。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去了天国呢。

 而死后的他却连个全尸都没有，直接被伟大的人民群众吞食入腹。在他出生的地方。

 不管怎样。

 感谢导演，那么用心巧妙地把格雷诺耶这一笔添到历史上，又悄然无痕地把他擦去。辛苦加拉尔夫人，香水大师（名字太长记不住），以及格雷诺耶的母亲和竞争对手（也是被议会抓去替罪的），辛苦你们死得如此用心曲折。

 感谢格雷诺耶。

 如果能给你的悼文写点什么，我希望是：

 非人有时并非糟糕。非人是为了将人看得更清明。

5

然后呢？

我们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格雷诺耶自己。终究，还是被别人从腹内排出散尽。

我忽然想起最初想的那个题目。无尽黑暗里一滴透明的泪。怎样也无法点亮整个黑暗。

我想，这就是少数派的结局吧。

幸亏不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