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虎兕大梦
小常宝并不惊慌,她如雪般白皙的面孔现出万念俱灰的神态,忽然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坐在那里,好整以暇,仿佛没听见孙少斌的话一般。
孙少斌贴近她的脸:“说啊,你和智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常宝眉毛一扬:“我不说你待如何?打死我?”
“……”孙少斌一下愣在那里,面对荡春楼第一花魁咄咄逼人的娇艳,竟一时无言。
小常宝双眉一低:“你问我和他怎么回事,却是问错了。凭什么问我?凭什么不问他?”顿了顿,再次仰起脸来,竟满眼含泪:“都说男人薄幸,果真如此。我十三岁家被抄,父亲充军,母亲含恨而终,我被送到这荡春楼,一晃六年了。说什么卖艺不卖身,全是胡扯。来这里的,都是达官贵人,出得起钱,惹得起祸,我小常宝不知接过多少客,又哪敢对谁说不卖身了?我不奢望谁把我赎出去,更不敢期待谁对我有真情,我的心,从进来的那天起,就死了。”
孙少斌望着小常宝,就那么听着,进屋时的戾气不知何时竟已消散。
“可我就是遇到了他呵。”小常宝眼望窗外,手猛地握紧,“遇到了他呵!”
“他知我,懂我,对我好,爱我,他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只看着我的身子,他却看着我的人。他问我想不想嫁给他,想呵,我想呵!可是你们孙家答应吗?赵家答应吗?能让我一个风尘女子进门吗?进不了!进不了你干嘛对我好?为啥让我离不开你?我小常宝的心本是死灰一堆,你赵智龙却把它点燃了,可又如何拿走呢?若拿不走,又干嘛要点燃它呢?”
孙少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说只要他有了功名,便可说服族里,之后便可将我赎身了。”常宝的眼泪夺匡而出,“他多傻呀,他就为了我,随你家大爷去了军中。张老乐儿是好对付的么?捻子是白给的?他去了,就这么去了。他让我等他,等他……可等不回来了……”
她流着泪,忽然坐到古筝旁,一拂衣袖,古筝“嗡”一声大响,紧接着琴声大作,她樱唇轻启:“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如果你饿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面汤。郎君啊,你是不是冻得慌?你要是冻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衣裳……”
“嘭!”孙少斌夺门而去。
他不知怎么下的楼,深一脚浅一脚,眼前不断浮现出表弟赵智龙的面孔,表弟去了,不回来了。心在抽搐,他握着拳,来到街上,没有分辨方向,就那么走着,去哪儿,他不知道,也不想考虑,似乎眼前的路走尽了,也就能看到表弟了。
蓦地,眼前出现了几个衙役,衙役背后,就是姚孟。
“打了我就算完了?”姚孟盯着孙少斌,“出来了?姑娘你也抱了,曲子也听了,大爷我也被你打了,你说怎么办吧。”
“滚。”孙少斌牙关紧咬,唇里迸出一个字。
“我操。”姚孟一笑,“打人了还那么嚣张?跟我走一趟吧。”
几个衙役过来,锁链子一抖,往孙少斌头上就套。
孙少斌往旁边一闪,一个砸腿正扫在那衙役的大腿侧面,人一下子就跪下了,挣扎几次,没站起来。
剩下几个衙役一伸手就把铁尺拽出来了,往上就冲,孙少斌一伏身,头在后脚在前,右前左后,左脚一个偷步往前一蹭,右脚起来就是一蹬,正蹬在为首衙役的耻骨上,眼瞅着人就出去了,紧接着孙少斌连续几个左脚偷步,右脚就跟弩机一般“叭叭叭”就是几蹬,几个衙役或捂着耻骨,或捂着胫骨,或捂着肚子,个个委顿在地。
此刻孙少斌就到了姚孟眼前了,姚孟傻在那儿,早听说姓孙的厉害,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孙少斌身子猛旋,右脚在地上一拧,右拳就飞起来了,果真是肘胯合、手脚合、身如柱、肌如一,这一拳结结实实揍在姚孟左腮上,姚孟吭哧一下就趴地上了,嘴唇微微一张,一缕浊血顺着嘴角淌出,顺带着掉出几粒碎牙,目光一散,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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