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异乡人》书评
1960年1月4日,怀揣着从普罗旺斯到巴黎火车票的阿尔贝·加缪,却被好友伽利马说服,搭上了他的顺风车。这辆开往天堂的车让这位小说家、哲学家、思想家、戏剧家,存在主义文学的领军人物,永远定格在了47岁。
“在加缪那里,既找不到最高质量的艺术,也找不到最高质量的思想。能够解释他的作品的非同寻常的吸引力的,是另一种类型的美,即道德之美,此乃二十世纪大多数作家无意以求的一种品性。”
这是美国作家、评论家苏珊·桑塔格对加缪的评价,这位和西蒙·波伏娃、汉娜·阿伦特被并称为西方当代最重要的女知识分子把阿尔贝·加缪视为文学的“理想丈夫”。
确实,无论是长相还是文笔,都让无数女性为之倾倒。
现如今,人们只能从他的作品中,追寻这位法国作家的印记。早期的“荒谬三部曲”,到二战之后的“反抗三部曲”,关注的层面从个人到整体的意义。
本次聊的这本中篇小说《异乡人》(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另译作《局外人》),就是奠定了他文学地位的代表作,并据此摘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了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作家。

荒谬,充满了他的世界
品读这部小说,你会发现字里行间满是荒谬。
原本过着平淡无奇生活的默尔索,在某天午后,“自大海用来厚重炽热的灼风,整片天空从中绽开,降下火雨。我全身僵硬,握抢的手猛地一缩紧,扣了扳机,手指碰到了光滑的枪柄……”一名阿拉伯人被他的子弹射中,倒在血泊之中。,
而对于杀人的原因,默尔索在法庭上的辩解居然是因为太阳晃眼。也是因为这样,才让法庭的关注点从杀人这个事实,转向了他缺少悔罪的意识。
或许这个理由确实是真的,但是却也充满了荒谬。作者在小说中一直强调当时太阳的炽热,默尔索想找一片阴凉的地方歇歇,却发现阿拉伯人把那块地方占了……
而在小说的第二部分对于默尔索的审判,所有人的焦点不在于调查他杀人的事件、行为和动机,而他在母亲葬礼上的冷漠表现以及此后所谓“放荡”的生活,成为了他定罪的主要依据。
就连默尔索自己都因为在守灵时睡觉,还抽烟喝牛奶咖啡这样的行为而“第一次明白自己是有罪的”。
这是来自于他身处的这个世界的荒谬。
同样的,对于默尔索自身而言,也是一种荒谬的存在。
人们绞尽脑汁设置的礼法,对于他而言成了毫无意义的摆设,他会在母亲的灵堂礼上抽烟,也会在母亲去世不久之后享受肉欲之欢……
以上的种种荒谬,只不过被加缪从现实人生中截取过来稍稍放大而已。当你觉得一切的荒谬都理所当然的时候,或许是这个世界正在陪着你一起荒谬。

置身其中的局外人
“今天,妈妈走了。又或者是昨天,我也不清楚。”这是加缪在小说中开篇的第一句话,也是整本小说的基本基调:局外人。
虽然养老院发来的唁电含糊其辞,让主人公默尔索无法判断母亲死亡的具体时间,但他的这种冷静、程式化的描述口吻却让我们意外。
这就是主人公默尔索的那种百无聊赖的局外人态度,身处其中却又置身事外。
默尔索拒绝和一般人一样,把自己的生活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它们只是一个又一个单摆浮搁的事件,无论是升职加薪、和女朋友谈婚论嫁,还是处理母亲的后事,都是如此。
他的人生似乎是一个个独立故事的合集,而默尔索仅仅是记录者!
在法庭上,默尔索关注的重点竟然并不是庭审的过程,而是“巨大的电扇”和陪审员手里的那些“朝着一个方向摇动的小扇子”。
在我看来,默尔索这种“局外人”的状态,恰恰和世俗对他的审判关注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们包括默尔索的辩护律师对他所犯命案的事实细节、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并不感兴趣,也并未作深入的调查与分析,而是对他本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感兴趣。似乎证明默尔索的“衣冠禽兽”比事实本身重要多了!
对于默尔索而言,关注这个世界的点滴比自己有罪或无罪以及罪刑的轻重重要的多。
在这里,所有人都成了“局外人”!

荒谬中,收获幸福
在外部世界里,对于默尔索的审判按部就班地推进着,陪审团最终“众望所归”地判处了他死刑。而默尔索的内心,却一天比一天宁静。
默尔索在监狱里等待着执行死刑,在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他感受到星光洒到脸上,听到了田野发出的声音,闻到了监狱外土地和海水的气味。
默尔索再次想到自己的母亲,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母亲要在生命来到终点的时候找个“男朋友”,即使在那个生命正逐一消逝的养老院,与死亡靠得那么近,她还是想要玩这个重头来过的“游戏”,那是一种解脱,准备再活一次的解脱。
最终,在生命走向终点的时候,默尔索也已做好重新再活一次的准备。
他“敞开心胸,欣然接受这个世界的冷漠”。
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快乐和幸福,感到自己的过去是幸福的,现在也仍然是幸福的,他只要享受活着的每一刻就够了。
就如加缪在他的《西西弗神话》中的最后一句话一样:我们应该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这是默尔索和这个世界最后的和解,从他被关进牢笼的那天起,默尔索的心就一点点地被释放,他的思想比监狱外的人更自由。
他和西西弗一样,用充满悲剧感的行动诠释了人类的脆弱性和局限性,克服了悲剧感和荒谬感,他们配得上“幸福”二字。

结语
加缪评价说:"默尔索并没有被这个社会所抛弃,而是他主动抛弃了这个社会,他以自己的方式抵抗这种游戏规则,那便是拒绝撒谎。"
这是一种洒脱,一种脱离尘世的超然物外。
所谓的荒谬,只是身处荒谬的众人对对立的少部分人的评价而已,这部分人对于大众而言,不理解、不进入、不参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荒谬,或许谁都无法给予准确评判。
但无论如何,能从中收获幸福,荒谬与否,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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