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事

                   

        “卖花啦，卖花啦！好好看的花，大红的是牡丹，粉色的是海棠。”才是正月满二月头，圩日的黄茆街上就开始有人卖花果苗木了。这是一个外省口音的男人在吆喝，他的面前摆放着不少长短不一的小树蔸。背后则是一块长约1-5米、宽约1米的油布，油布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艳丽的花照片。

        这个头戴着一顶有耳朵布棉帽子，笑容满面的外省男人，上一个圩日他就来摆卖花果苗木了的。事实上仅凭他那鱉脚的普通话和没有一点感召力的声音，以及面前一堆没有叶子的带根枝条小树蔸，是无论如何也吸引不了人们目光的。能够让大街上来来往往赶圩人们驻足停留观望，是外省男人背后那块胶布上，贴着的各色奇艳花朵照片。

          照片上好看的花朵确实是吸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且几乎都是五十岁上下的农民男女。南方的农村人并不缺花看，房前屋后、路边多的是野花，只是那些野花的花朵很小，不足点缀一年四季都枝繁叶茂的绿树。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过去的很多年时间里，他们只关心自家田里的禾苗长势怎样、甘蔗该何时培土。这些人的衣着虽不算光鲜，但至少称得上干净整齐。如今他们竟然对街头摆卖的花树根，对这个外省男人的花照片有了兴趣。不，更准确地说是被照片上的花朵迷住了，因为照片上的好多花朵，包括我根本就没人见过。

        每当有人瞪大眼睛问起胶布某张照片某朵花的名称时，这个面象看上去很憨厚的男人，就会满脸的得意，拿起摆放在他面前的某种几寸长的根根来，告诉人们这叫做什么什么花。他所买的花树根也都不贵，六块钱一棵，看着那些让人激情奔放，赏心悦目的照片，有人掏钱卖三几枝，有人凝站后窃窃私语后便走开

        上一个圩日经过这个男人的地摊时，虽然我也是对着胶布上贴的花照心动不已，想着若是在我的院子里也种上几枝那该有多艳呀！如今花圃里只有一棵蔷薇，和两棵月季，但是最后我还是像一部人那样走开了。

        我走开是因为去年我曾被一个外省来卖花的男人糊弄过，当时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用一个大竹篮装满了几寸长的花树根在路旁摆卖。他没有吆喝，顶实诚的样子。有人止步观望了、问询了，他才介绍说过叫做腊梅花，他卖的腊梅花有两种颜色，竹篮把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照片上是一大串金色的花朵，另一张照片上是一大串火红，照片上的花朵拥拥簇簇的，看样孑几乎要把像纸挤爆，光是看花的照片就非常的令人喜欢了，我们本地没见过腊梅花，但是那首“红岩岩上红梅开”的经典老歌，却是很多人都耳闻甚至会哼上几句。当时我也是被花照片搅得心里痒痒的，想着这花多好看呀，若是在院孑里种上两枝，一枝满树金色，一枝满树红火，院子里该有多绚丽呀。拿起几寸长花树蔸一看，每蔸花茎上都嫁接三串对称的花苞，那些花苞筷头大小，又鲜又亮的，看样子载下后很快要爆花了。一想到在院子里很快就能看见花枝随风招摇，我立刻也心花怒放起来。

        一问价钱，每枝十元，不算贵，等到花树繁花朵朵时，邻居、朋友都过来欣赏羡慕，到那时我花的钱就值了。我立刻掏出二十元钱就拿起了两棵几寸长的花树根。看见我掏钱买，有两三个熟识的人也掏出钱来各买了两棵。我把买回的花树种在院墙下的花圃里，早春的泥土都是很温润的，并不需要经常浇水。满心期待着这两棵花树快快萌芽开枝，好让我家的院子里早日繁花拥簇。两个多月过去了还没看见花苞绽放，也没看见萌芽。我忍不住刨开泥土一看，两棵我心心期待的花根，不知何时在泥下早变成了两段黑色的枯枝，花苞也早已经干枯，一粒一粒的脱落掉。不用说都知道，看到这样的情形时我是多么的懊恼。

        今天又是圩日，我还是要到街上去，到摆在公路边的花果苖木地摊去走走。街上苗木摊大多是卖果树，只有偶尔才会有人卖三几种花卉。走了一圈各个摊点，没有喜欢的花。一个人在人流中怏怏地胡走乱望。

        又听到了路旁那个外省男人的吆喝，仍然像上一个圩日，他几尺宽的面前摆着不少长短不一的小树棵小树根。已经有几个人在观望，并且此时他正捡起一棵枝条，递给一个年纪比我还要大的女人，并指着图上那张挂满了密密麻麻，象水牛角一样又弯又大个的红辣椒图片，告诉人们说这就是树椒。是辣椒蔸不错，我们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有辣椒，不过大家种的都是筷头大小的米椒，这种又弯又长的牛角椒菜摊上偶尔看见有卖，一般人家只有打算做辣椒酱时才会买。这种辣椒前几年我外甥女就种过，有老板专门收购的。既然辣椒蔸是真的，其他的种苗应该也是假不了。

        我终于熬不住了，指着照片上的花和名字，让这个笑容可掬的外省男人，帮我捡了一棵牡丹、一棵海棠、一棵长寿花。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一个男人，看见我掏出十八块钱买了三棵，他对我说道:“你买我也买。”我认识这个男人，是娘家村公所的，他可能比我年长二、三岁，他姓原，弟弟和妹妹跟我是初中同学。我让他别买，怕被骗了，谁知他沒听，我转身走吋，他却蹲下来挑选，我不知道他后来都买了些什么花、买了多少棵。

        我仍然把这三棵宝贝花栽在花圃里，并且三棵都很快萌芽长叶。一个多月后，那个名称为牡丹的花，已经长出不少像筷子细，一寸多长的尖叶来，我期待着这三棵花卉早日繁花朵朵。才到三月三，这棵尖叶的牡丹就开花了，不是大红大紫，而是一小圈绿点中有几点比蚂蚁还小的淡黄色，看到这样的植物形状，我真是哭笑不得，似曾相识的细叶绿朵，不是早年上山打柴割草时，山坡上常见到的不知名野植蔸？算了，第一棵花是假的，还有两棵应该是真的吧？

          清明节祭祖时，孩子的伯父、叔叔、姑姑等几家人一起在我家开饭。孩子他叔叔看着花圃里的这棵叶张比手掌还要大、还要长的绿叶问我:“怎么种了一棵串叶草？这是专门种来喂牛羊、喂鱼的。”我当时很郑重地告诉他说:“这不是串叶草，这是海棠花，是我花六块钱一棵买来种的。”小叔子还是笑眯眯地说:”我看就是串叶草，因为我家种有。”邻家来闲坐的二婶也说，那棵叶张有一指多宽，一尺来长的也不是什么长寿花，而是一种不会开花的城市绿色植物，近十年来她一直随儿子住在城里，公园、广场见过的花儿可不少。

        两个人都如当头给我浇了一盆冷水，花十八块钱买回来的三棵植物，竟然都是没有任何观赏价值的野树、野草、野菜。我千真万确的又被一个外省男人骗了，并且是连续两年被人骗，而且还牵连朋友、熟人被骗，弄得我真是无法释怀。不知道是这两个外省来的卖花人，卖花的手段太高明了呢？还是如今有太多的人和我一样是傻瓜花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