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饥饿感

        作为一个90后，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尝过饥饿的滋味，我想你一定不会相信，但是我没有说谎。从小家里孩子多，而母亲又是一个做饭总是不太够的人，我们往往只吃完第一碗锅里就见底了，很少会有可以再添一次的机会。说完全没吃饱吧，肚子里还有点东西；说吃饱了吧，过了不久就又饥肠辘辘了。可能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家的孩子几乎都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但每个又都是面黄肌瘦的，没有谁胖过。

        初中开始住校，学校每餐收半斤米，菜自理。食堂的菜是要钱的，乡里孩子能正常读书都不错了，哪来的钱买菜吃？于是上学的前一两天吃家里带来的青菜，后面吃咸菜。那个时候也没有不吃隔夜菜的概念，即使在大冬天也是吃冷菜。如今想来的确很苦，但如果大家都一样就觉得极其正常了。乡下人吃菜舍不得多放油，白米饭又松泡泡的，故而也不那么扛饿。女孩子还好，男生每到饭点就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往食堂。

        一直到高中，才出现一个大伙都吃现打的新鲜菜的环境。记得米饭是五毛，素菜两块五，回锅牛肉也才四块。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自然也是不贵的，但那时我每月的生活费才200元左右，还要包括买学具和生活用品。为了省钱，我有时晚上不吃饭，有时打一碗饭独自去宿舍泡开水，还有时像初中那样带家里的腊鱼去凑合几天。县城的同学自然是无法理解的，他们还以为我是为了减肥。

        应该是一直到了大学才彻底摆脱咸菜的阴影，小城的师范学校食堂，饭菜出奇的便宜，一个巨大的肉包子才八毛，一碗稠稠的粥2毛，一块钱就能吃得饱饱的。何况那时有国家助学金，有机会出去做家教，不需要从嘴巴里省钱，150元就能三餐正常。不过，只能维持在最低水平，大学期间很少吃鸡蛋，因为它要一块钱还不塞肚子。中餐一荤一素2.2元，有我喜欢的炸鱼块；好一点的3.8元，两荤，对我来说已经是贵族标准了，无论排队的人怎么少都不去。

       研究生所在的大学号称有全国最好的食堂，在那待了三年，没弄明白33个食堂是怎么来的，因为穷人的选择是不多的。那时候我已经彻底不需要父母的扶持了，全部的开支都是自给自足，偶尔回去还要补贴家用。在食堂的满目琳琅中，我很自觉地拿最便宜的。好在那儿确实味道好，至今想起那5毛钱的蒸鸡蛋和2.5元的酸菜鱼都会流口水。那时也真的有减肥的想法，晚上吃一点点米饭和一个素菜，十点钟离开图书馆则能不饿呢？我的人生一直到这个时候，体重从来都没有超过100斤。

       告别饥饿年代是在参加工作之后，单位有食堂，免费，分量还不少。刚开始同事们吐槽伙食差，我还大为不解。早餐有面条、包子、鸡蛋、粥，每样吃到位，对自己的胃不薄。中餐和学生一起吃，不那么好但管饱，而且每餐都有荤菜。从这时起，我渐渐长“好”了，也不再有到了饭点肚子会主动召唤食物的感觉，绝大多数都只是时间到了，像完成任务一样吃。

        今天中午到了十二点，我和K都没有饥饿感，我们决定先不吃。继续学习，到两点才煮米炒菜，三点开吃。肚子有久违的饥饿感，我们俩都所有的饭菜全部吃光了，还发现味觉变敏感了——普通的两个小菜都好香啊！

                                                                      2021年9月11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