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求先生

        吴先生习惯上被人称为二求先生，二求者，痴颠而独异也。这不同于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特立独行者，行为怪异而有椐，年轻人或还有年轻心的人若要模仿还不是太难，而二求先生的行为着实怪异，却无章法。旁人聪明者明察秋毫、洞若观火、脑汁几尽，激动万分发表出《二求先生怪异考》，使二求先生乃装颠卖傻、沽名钓誉、无聊生疯的伪二求本质大白于天下，然墨迹未干，二求先生又独揽己身进入到传销窝点，与人痴见，使犯罪分子笑傲且自以聪明盖世时全被擒获，《二求先生怪异考》作者速缄其口。二求先生却以颠傻之身毙命虎口，临终说出：“拧掉老子这颗头，不过是少看几眼这花花世界，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好汉。”几个被解救女子抱尸痛哭之余，瞩予为之题墓碑。但是我搜求一切有关吴先生资料，仅得如下，看来难以翻案，其仍为二求本质，只好有负几风尘女子，略陈一二。

        从起床开始，二求先生就在游荡，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游荡，更不知道他游荡为了什么。时令已经到了农历的五月底，气温像是凶猛的老虎，把华夏的遗民折腾地热了，烦了，焦躁了，狂燥无比。几乎每个人都在咒骂，解开了衣衫，袒出了胸膛，女人露出雪白的脖颈，浅浅的乳沟，光光的胳膊搭在眉额上头，遮住火热的太阳，埋怨这厌人的天气，怀念秋风万里，怀念凉冽的冬天空气，甚至妄想一下那硕大的太阳后头是否隐藏着一场瑞雪。

        二求先生起床后把一件穿了多年的红色短袖衬衫认认真真地穿上，小心地把领口的扣子系上，等了稍一会又认真地解开。坐了有几分钟，穿上裤子，一条黑色厚厚的裤子。接着是一双厚实的旅游鞋，传说这双鞋历尽沧桑，一直跟随二求先生。

        站在镜子前的二求先生，仔细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完毕后把一个墨镜戴上，在镜子前沉默注视良久，又把眼镜摘下放在衬衣的口袋。戴上终属于自己的近视镜，走出门去。

二求先生是谁？我暂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我敢大言不惭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这是一个什么人啊？大夏天穿上了一双棉鞋，这是，这……这……

        二求先生走到餐厅吃饭，餐厅已经很多人，看样子二求先生起床是有些晚了，不过据说他通常就是这个时候起床，原因可能是昨天晚上他被拉去打牌，也可能是玩了不长时间的游戏耽误了一点时间。但他终是在还有饭的时间起来了，餐厅气味很好闻，给了人不少的食欲，二求先生连吃了几大碗的东西，终于抹抹嘴，离开了狼籍一片的餐桌，向一个不知何处的地方走去。

       二求先生在偌大的校园里慢慢地走，步态平稳而坚定，五月的阳光下没什么人，洁净的小路丝尘不染，没有一丝风，路旁法桐的叶子静静地垂着，相互遮着几丝阴凉。

       二求先生开始给每一位认识的朋友发短信，试图寻找一个和自己一样无聊至极的人。但是令二求先生万分失望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在闲着。无奈的二求先生只好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校园中。

“二求先生，你看我今天漂不漂亮？”二楼阳台上一个漂亮的女孩趴在栏杆上，优雅地眺望远方建筑工地偶升偶落的脚手架，用一种特迷人的声音喊着他。

二求先生停下脚步抬头望见女孩，脸色依然凝重而没有笑色，认真地说：“你穿着睡衣真好看！”

女孩没有说话，依然笑着看着他。颀长的身体裹在淡蓝色的睡衣里，曲线动人。

二求先生望着女孩又认真地说：“你要是不穿衣服会更好看。”

他仰着头，仿佛在等待女孩的回答，又仿佛在思考着下一句话。

突然一盆水从天而降，正浇在二求先生的头上，女孩恼怒地骂道：“去死吧”

二求先生把肩膀上的一只袜子拣掉，继续在空空的校园游荡。

二求先生随意地观看着校园的一切事物，那留恋于枝头的小鸟，那轰隆隆的割草机，那奔驰而过的摩托车，他细细地看着，脚步还是那样平稳而坚定。

        上午的教室里都在上课，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上课，但知道他依然睡眼朦胧地在教室的外面游荡。倾听到教室里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二求先生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竟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教室，就像一头着魔的动物闯了进去。

这不速之客的无礼貌闯入显然激怒了正在讲课的老师，年轻的女老师怒目圆睁，用眼像刺刀一样刺进站在教室中央不知所措的二求先生，运出了发自丹田的怒气，一字一字地说：“你——出——去！”

字字如铁，二求先生镇定地转过身，嘴里小声地说：“这就出去，有你这样的老师！”

走出教室的二求先生又开始游荡，静静地走出大楼，继续向有看点的地方走去。

二求先生是谁？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谁见过这样的人呢？若是有才，怪异一点也就罢了；若是没才，有过人之处也就罢了；若是没有过人之处，到别处混也就罢了。可，可二求先生却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断了想要在他身上发现点什么不一样的念头，简直后悔答应那几个女孩为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写点什么。胡乱交差吧，却断了我的笔，我对自己向来是很严格的，宁可什么也不写，也不能制造出垃圾再为别人增加负担的。哎，现在看来，我是骑虎难下了，算了，最后一回了，哎，二求先生！

太阳渐渐西移了，路上的人多了起来，实话说，这个学校里美女是多于其他学校的，单凭这点，我似乎觉得再回味一下二求先生的游荡对我来说稍稍有些补偿。

二求先生在路上的眼神明亮了很多，到处在瞅着漂亮的女孩，三三两两的女孩从身边经过，二求先生总是都看傻了眼，有时遇到非常特别的，他还追上人家趴在跟前仔细地盯着，为此也引来了不少骂声。但二求先生似乎不管这个，依然故我。

游荡了大半天，二求先生似乎累了，急于要寻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歇歇脚。恰好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把大大的长椅，但是不巧的是，椅子上坐着两个聊天的女孩，中间空着一点位子。

二求先生似乎是太累了，我们姑且这么想。他径直走到椅子旁边，坐在了中间，两腿规则地并着，手放在双腿上，若无其事地望着远方，仿佛那里坐的仅仅是他一个人。

女孩尴尬地停止了交谈，注视着这个着装古怪又神情庄重的人。二球先生依然静静地看着远方。女孩坐了一会，见这个人不说话，又不想离开，只好离开。

坐了一会，二求先生似乎恢复了体力，站起身，向前走去，情形仿佛是那前方就是他的目标，可惜的是，他根本就没有目标啊！

二求先生走进了图书馆，这个地方是他经常到的地方，但是图书却不是他经常光顾的对象。他坐到一把椅子上，俩手肘支住身体，静静地看着认真读书的同学，从远处看，二求先生俨然用功读书用心思考的上进学生。但他的眼前却没有一本书。

这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像午夜的警报一样在阅览室里鸣叫起来，旁边一个俊俏的男生从腰里掏出手机，低声接听起来。二求先生回头望着那男生，盯着他。男生接完电话又开始和旁边的女友切切交谈起来，二求先生的目光没有动，一直在看着他。

两分钟后，同样悦耳的铃声再次响起，男生同样地接听，二求先生同样地盯着。

二求先生站了起来，用依然平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到男生的旁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男生却只顾着和女友交谈，完全没有理会二求先生的提醒。二求先生再次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男生终于转过头，仰脸看着二求先生。

“请你把手机调成震动的。”

“什么？”男生似乎没有听清楚。

“请你把手机调成震动的。”二求先生重复了一次。

“好，很好。”男生被这么不给面子的提醒弄得毫无办法，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好拿出手机调了起来。

二求先生重坐到座位上，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并自恋似地摇头晃脑起来。

然而美得没有几分钟，男生从房间的另一端走到了二求先生的面前。

“你出来一下。“男生轻声地说。

二求先生跟随男生走出阅览室，迎面便挨上了一拳，既而又被推了个趔趄，摇晃着扶住了墙角，没有倒下。但几个来回之后，二求先生的嘴角、眼角已经青紫。男生直发现二求先生挂了彩，方才罢手。

二求先生顿觉无聊，不便再在这让人生厌的地方待下去，理了理衣服头发，向外走去，步伐依然平稳而坚定。

不知道是梦中奇迹，还是艳福不浅，二求先生居然有女孩喜欢，而且是漂亮之极的女孩。白白的，模样俊俊的。傍晚的凉风中，二求先生与之手牵手漫步在斜阳中，浪漫温馨。

日头已落，夏天的人仿佛昼伏夜出的蝙蝠，此时纷纷飞出门外。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音乐声也越来越大，无数的俊男靓女随着音乐时而欢歌，时而狂舞。二求先生闻听音乐便变得不安起来，身体内像是藏了一条蛇、不，是数条蛇。蛇引动了二求先生麻木的神经，使其变得酥麻、苏醒、快乐起来。二求先生走到舞场的中央，用鞋尖轻轻地敲动地面，身子开始均匀地旋转。伴随着音乐声，二求先生与众人的舞步逐渐和谐、逐渐一致，又逐渐剥离、逐渐突出。最后，众人都混乱跳起了自由舞，二求先生依然故我地跳着标准的舞蹈。

夜色凝重，远方的钟声隐隐敲打了几下，过了自习时间，二求先生停下了跳舞，静静地走出圈外，到不远处，回头望了一眼灯光迷离的舞场，浅浅地笑了一下。

二求先生带着嘴角眼角的青紫在操场上漫步，凉凉的微风，淡淡的灯光，闲雅的人群，让游荡了一天的二求先生心情格外舒畅，他坐在草坪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心地笑着。这是一天来二求先生的第三次笑容，却是最灿烂，最自由，最无邪。

二求先生慢慢地伸腰躺在了草坪上，仔细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眼神中流露出惬意和满足。美丽的自然竟让他如此陶醉，让这样一个人迷恋，他吐着气自言自语说：“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便静静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