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栋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前段时间有人寄给他一堆清末外国人留下的珍贵照片。拜托整理其中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好来做一个专栏影展。
照片是复印件,大多都模糊不清,里面各色人物,脸都难以辨认。更别说想要挑出几张能反映当时社会风貌,具有特点的照片开办影展了。
张栋叹了口气,那人该不会是玩我的吧,连张稍微看的过去的都没有。
不断翻找着,眼前突然一亮。发现了张泛黄却还算清晰的相片。不像是复印件,倒像是原照。
张栋用手指捻住相片一角,对着光看了看。不小心把原件发给我了?要是我不注意弄坏了怎么办,真是无语。小心的,把它放好。张栋开始端详起这张照片来。画面有些诡异又很简单: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四合院里,偏中央的位置生长着一棵老槐,黑黢黢的枝桠伸展向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几只模糊的黑鸟在上面落脚。
老槐树底下有口硕大的水缸,水缸不远处又站着一个裹着小脚。身材矮小的清朝女人。
女人很拘束的样子,大概是第一次拍照。她双脚并拢,身子站得很直,背对着镜头,都看不到脸。
张栋觉得有点意思,已经开始想象这张照片的来由了。清末的贵妇,初次面对镜头。扭捏着答应拍摄张全身照,却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害羞的别过身。
这就是故事啊。张栋把它分拣出来,又看了看其它的照片,却再没发现什么素材。
时候不早了,揉了揉眼睛。今天就到这吧,洗漱过后,张栋准备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想着那张照片的画面。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张栋来到了拍照的庭院。仿佛他就是那个女人的摄影师。女人站在树下,背对着他,身体轻微的左右摇晃,却不转过身来,也不吭声。张栋想要移动到她前面,看看她的脸,却没有办法动弹。画面就这样定格了,如同照片里一样。
沉默着,整个世界都是老照片里那泛黄的颜色。那女人背对他,张栋心里有些毛毛的,想要从梦中醒来,却没办法。
那女人轻微左右摇摆的身躯,突然,有了动作。手中不知几时出现一段白绫,一抛,打个结。挂在了槐树枝桠上。
张栋大惊,刚欲上前阻止,一下从梦中惊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揉了揉脑袋,张栋一身冷汗。梦里那女子,是要轻生?
不想这么多了!张栋决定快点把这个单子弄完,这样的老照片总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在那一堆照片中,张栋翻找了起来。终于找到了昨天那张诡异的老照片。只是泛黄的画面上,有一些…不一样,背对着自己的女人,面前多了一条从树桠上垂下的…白绫!不…不可能的,张栋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保有一丝希望,也许这是另一张照片。面前那一堆复印件中,张栋疯狂翻找起来,却再没有发现第二张泛黄的老照片。
盯着那女人的背影,张栋真的害怕她突然回过头来。将它夹在相册上,此刻张栋的脑子里,空空如也,背后泛起一丝寒意。他颤抖的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委托人。滴…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电话里传来空洞而机械的女声。
张栋瘫坐在沙发上,想要安慰自己也许这是另一张照片,也许昨天的那张照片弄丢了。
一整天,张栋的心情都七上八下。临睡前,他拉上被子。害怕今晚又梦到那个地方,忐忑的睡去。
果然,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庭院。他没法动,只能看着面前,背对他的女人。那人低着头,驼着背,头发不知几时披了下来。裹的三寸金莲以一种夸张的弧度向内弯曲。
张栋不想去看她,偏过头,闭上眼,可眼前都是那个女人。梦里你怎么拒绝看到你不想看到的呢?
许久,那个女人都没有动过。突然,她迈出左腿,横着跨出一大步。依然背对着张栋。一步一步,横行到那水缸旁边,慢慢伸出自己的左手,抓住缸沿。清朝女性矮小的身躯比那大水缸高不了多少。停顿一会儿后,她却以极快的速度,拖着水缸,刺——!”。回到白绫挂着的地方,踩上缸沿,将头伸了进去。梦醒
张栋喘了口气,马上翻身跑到相册前。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安安静静躺在他昨天放着的位置。只是照片上的女人,头伸进白绫中,脚踩着缸沿。
张栋崩溃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照片的一个角。那女人的背影,在火光中一点点变得焦黑…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张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工作都显得有些随意。他想调查送来照片那人的地址,却发现也是假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那照片给他?
入夜了,望着枕头,有些恐惧睡眠。他想知道,烧了照片后,今晚是否有所不同。不多时,他便睡着了……
又回到了那院子里!院子里画面一如之前的昏黄色调,不过景象却大变。房屋都被烧成废墟。院子中央的槐树,表面也有一层焦炭,时不时从上面飘落些未燃尽的火星。那白绫也烫出了几个漆黑的洞。唯一不变的,是站在水缸上的女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双脚垂进缸里。那女人悬空,上吊自尽!
张栋猛地坐起身,后背都是冷汗。他感觉会有一些不好的事发生。这梦接着做下去会发生什么?看看时间,早上八点了。
疯狂翻找通讯录,联系了不少朋友,让他们帮忙介绍比较有本事的先生来看看。这时候也顾不得别人觉得他不正常了!…万般感谢后,张栋拿到了个地址,离自己家不远。拐了几个小弄堂,一老头正浇花呢。还没打招呼,那老头先问道,“张先生是吗?”
是是,大师救我。”对未知的恐惧让张栋都忘了寒暄的礼节。老头转过身来,看着他的脸。“眼色混浊,睛明发黑。脏东西是你“看”见的吧”。
那照片可不就是“看”到的吗?顿时对这位老先生多了几分信心。
张栋就把有人送他照片,然后他看照片后,做的梦以及照片的变化,都跟老头说了。
老头摸摸下巴,沉吟片刻。
“实不相瞒,你并不是第一个看到那张照片的人,也不是第一个看了那张照片后来找我的人,根据之前别人的经验。你梦到那女人上吊了,接下来你会梦到她的尸体掉到水缸里,再然后那女人的尸体从水缸中爬出来,爬向你,你便怨念缠身,暴毙无疑。”
张栋想哭却哭不出来,“大师,你一定要帮帮我。怎么化解啊?!”
老头并未立刻回答破解之法,叹了口气,自顾自先讲起了这照片的来弄去脉。
“据说照片中的女人,本是京城中官宦人家的小姐。虽不算豪门望族,也称得上大门大户。
可八国联军的炮火一轰到京城,西太后都跑了,大门大户有什么用?不少官员家财被劫掠一空,男丁但有反抗者屠戮殆尽,女眷稍有姿色者惨遭奸污。那照片中的女子,便也是如此。
洋人军官祸害了她还不够,还叫随行的摄影师拍摄所谓的“东方美人”,欲以回国炫耀。那女子被枪所指,虽不得不站到镜头前,却始终不肯面对镜头,以免万世受辱。拍完照片,洋人就离开了,女子却含恨自缢于树下。再没多久,那军官便暴毙于京城,后陆续有人惨死。照片被认为不祥留了下来,洋人不敢带走。”
说罢老头接着拨弄他的花草。“当然,这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故事。”
张栋瘫坐在地上,却是没半分心情听故事,同情那女子。苦笑几声转为痛哭,哭罢又歇斯底里。“我不管那女的怎么死的!我不想死!我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我不就是帮人办个影展…我不想…大师救我,肯定有办法的!您大慈大悲!肯定有办法的!”
老头痛苦的闭上眼睛,似乎不忍看张栋这垂死的癫狂模样。
“大概30多年前,有江湖方士遭人陷害看了那照片后,便找到了破解之法。他带着照片找到当地颇有名望的高僧。说是请他驱邪渡厄,实则是想和尚看了照片,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因为只要那照片画面印入别人脑海中,恶咒便转嫁他人。那和尚并非不知这恶咒凶险,也明白那方士不怀好意。只是出家人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打算在最后一个梦前烧了照片,以自己的命平息女子怨气。
可谁知,那和尚一天比一天恐惧,贪生怕死,迟迟不敢焚毁照片。在最后的梦前,打坐假寐,努力让自己不进入梦境。大概坚持了十来天吧,最后万分挣扎,还是懦弱的放弃。他骗同门师弟看了照片后,告诉师弟破咒之法。将这舍生破厄的责任推给了他人。而他也自觉不配被人称作高僧,当天羞愧还俗,不知去向…”老头叹了口气,“化解它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对你来说,却太难。你只需要把那照片给另一个人看就行。”
张栋面色惨白,“我…我烧了它?”
老头点了点头,叹息。
“与其说这照片恐怖之处是那女子的怨念,倒不如说是人性的恶。因为自己想要苟活,而不断把这恶咒传递给无辜的人。那所谓高僧想要舍己渡厄,结果退缩。而他的师弟,看来也未能做到。以至于这照片传到你手中,你因无知而烧了它,也算得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世间真佛陀少,假善人多。张先生来找我,是谁推荐的呢?他怎么会知道我了解这张照片的事…”张栋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铁青,悲伤恐惧转为愤怒。“他妈的!我这就去找他…!”。
没走两步,张栋想到了什么,又无力瘫坐在地上。苦笑到,“估计在我死之前,我这朋友不会出现了…大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问这话时,他头也没抬,自己都觉得希望不大。
老头摇摇头。张栋爬起来,无力的转身出门。走了,招呼都没打一声。
院子里的老头望着门口许久,缓缓流下解脱似的泪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张栋拖曳着身子,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他推掉了一切工作,他不敢睡觉。一杯一杯的喝着咖啡,心不在焉的看着剧,从凌晨十二点,到早上九点。一天,两天。他看家具,房间都开始扭曲了。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女人依然背对他,尸体挂在白绫上,随着不存在的风一晃一晃。三寸金莲畸形的小脚轻轻撞击着缸沿。咯吱、咯吱
随着“扑通!”一声,尸体掉进了水缸里!
梦醒了,张栋有些绝望。如同老头说的,他梦到了尸体掉进水缸里。如果再睡下去,那么就会梦到女人从缸中爬出来,索他性命。
他不可能永远不睡觉。他亦无法逃脱,因为他再也不能让那照片的画面进入另一个人的脑袋。
那诡异泛黄的庭院,那扭曲的槐树,槐树下的水缸,水缸旁那个端正站立,而背对着他,静默,一声不吭的女人。
“我还能坚持多久?”张栋坐在沙发疲惫的问自己,突然,他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或许,这样可以…”,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敲打起来…终于,他满足的躺在沙发上。他摆脱了那女人,在最后一次梦前。他把照片转换成另一种方式,用这故事描述的文字,让那画面不经意间进入了你的脑海。虽然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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