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以后,如果老吴还能想起那个曾经壮的像头小牛,一顿能和父亲,大哥,二哥干干净净的喝掉十斤的纯正包谷酒,吃掉几大碗白花花的大米饭的自己时,眼泪应该会顺着他已经呆滞的双眼中困难的挤出。
如果,他还能想起......
老吴已经多岁了,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壮,膀大腰圆,脑袋圆圆的,脸上堆着许多被几十年的阳光烘烤出的黑中透着红,红中有裹着黑的复杂颜色。塌陷的鼻梁上边,是一对呆呆的大而圆的眼珠,瞳仁已经发黄,好长时间也不会发觉那对眼珠的转动。他长时间的呆坐在自家刚刚刷过白漆,换了新瓦的土木制的双层的传统中国农家的房屋,虽然农村的现代化已经让农村中处理起一座又一座高大美丽的砖制房屋。但对于他,那是可能也不太可能的事情。他最喜欢那些浑身带着泥土,或者头上乱蓬蓬像鸡窝,并且藏匿者许多小树枝的同村的男人走进他的家,好像那样,他的生活会多一些声音,多一些希望。
一年多前,老吴不是这样的。他在村中还算是一个有点名声的男人,因为他的劳力,也因为他的敦厚和老实。那些同村的男人和女人们就在私下的闲扯或者红白事之时略带赞扬性的讲述着关于他的事。在那些大声讲着粗糙话,开着男人女人玩笑的扎堆的农人里,他总会在似乎是戏谑,玩笑,黑色的幽默中得到一些好名声。这个会说,“老吴干事那么老实,上次老李家的父亲死了,挖坟地,那么热的天,他干的那么起劲。”那个会说,“上次我下街卖菜,那么重的一大摇篮菜,我那男人又在忙别的事,多亏在半路遇到老吴“这女人更是提高了音量,发着那村中女人特有的吵架采才会用处的声调,似乎在在赞美中,还想表明自己是个记得别人恩德的人,在那个地方,无论男人女人们都想表现出这样优秀的品质,以至于在任何地方,甚至在田间,只要有两个或者多个忙人相遇,那是必然会有一阵一阵大声的闲扯,然后就是这样的赞美,感慨。至于女人们,更多的是在议论着这家的女人多么不会家务,那个女人怎么的不明事理。那是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评论家模样,那声调,那附加的手势。一天又一天,从不会在时间中消失,隐匿。
既得了这样的好名声,老吴自然在平常卖劳力挣钱养家之外,会喝掉更多的酒,吃掉更多的菜,以至于在一天的搬着肥料,水泥,大袋高粱以及其他繁重的物品,累的汗水打湿了已经分不清颜色的衣服多少遍之中依旧是有着一个农村男人特有的逗趣保持心情的好手段。再加上,他从几岁就开始了与日不绝的沉重背负,并凭着你那磨破又愈合,愈合又在下一次流血开口的肩膀之上。盖起了一座小小的黄土砖为墙,小片扁瓦为盖的小屋,娶了媳妇,有了一儿一女。
即使他的女人是个既不算精明又不算强干的有力的农村女人,她瘦小,脸色蜡黄,更不清那小小社会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既简单又复杂的事理。于是,她只能在家中为老吴做做饭,洗洗衣服。尽着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能做的细微的琐事。老吴很满足,从最开始结婚与父亲和其他两个兄弟分家时的连一个过挖瓢盆都分不到的最初相比,日子是一天一天的好过了一些,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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