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一只蝈蝈

想念一只蝈蝈

秋夜寂静，再也听不到蝉嘶虫鸣，突然地就想念起一只蝈蝈。

我坚定地认为那只蝈蝈是昆虫中的美男子，它的头部呈三角形，两条长长的触须呈弧线形自然弯曲，身体褐色，背平腹圆，如纱的羽翼中透着纵横的脉络，羽翼比身体稍短，平展地披着，两条后腿高高弓起，异常醒目。

在凭着记忆回想起蝈蝈样子的同时，我脑海里竟止不住地蹦出了诸如“穿着燕尾服的歌唱家”、“头顶长长翎羽的穆桂英”、“身体强健的帅小伙”之类的形象！

清晰记得蝈蝈是八月三日入住我家的，它住在一个高粱秆做成的笼子里，笼子四面都是栅栏式秆子，秆子间有半厘米的间隙，一边有小门，内部有隔层，蝈蝈住在左边一间。后来，为了增加它的活动空间，我取了隔层，将近两百平(当然是平方厘米)，四面通透，阳光尽射，这对于一只蝈蝈，也算是豪宅了吧！

它的到来，可忙坏了两个儿子，老大查了资料，既是知识顾问，又是饲养员，老二是小跟班。俩人经过半晌忙碌，搞清了食性，泡上黄豆，捉来蛐蛐儿，胡萝卜切丁……一星期的食谱规划完毕，老大振振有词:百度显示，蝈蝈食性杂，每日需喂养不同种类的食物才能确保其营养。

刚来的半日，它缄口不鸣，丝毫不顾忌时时趴在笼边侧耳倾听的粉丝们急不可奈的心情，候了一阵，就抱怨着它的不解人意，将它搁置窗台，各忙各去了。

想念一只蝈蝈

第二天清晨，朦胧中听到“吱吱——吱吱——”的叫声，异常响亮，还只当是外面草丛里传来的，倒把蝈蝈给忘了。接下来，叫声一阵紧似一阵，睁开眼，看着白光从窗帘缝挤进来，这才真正与周公作别。当意识到声音确是从自家传来，是我们的蝈蝈明亮的叫声时，竟有些激动，急急忙忙爬起，趿拉着拖鞋，小跑至窗台，跪在沙发上，全神望向蝈蝈的豪宅，声音确定是它传出的！确定！

“宝贝们，起床！快起床，蝈蝈叫了！”仿佛发生惊天的大事般，我大声呼他们起床，老大揉着睡眼来了，一向赖床的老二竟也毫不癔症地跑来，我们仨盯着蝈蝈看，它还是一脸镇定，没有半点害羞与慌乱，叫一会儿，停一会儿，决不因为有了观众一味卖弄。

等它再叫时，凭着常识，我盯向它的背部，果然看到两叶小小的前翅斜搭着，有节律地摩擦，随之便发出响亮的声音，“吱吱——吱吱——”声大却不尖利，似哨响，但比哨音浑圆短促；像蝉鸣，却比蝉声清脆圆润。我很吃惊这样一只小小的虫儿，发出的声音竟响彻偌大的客厅，穿透墙壁，传至房间的每个角落，恍惚中，小小的笼子就变成了一个华丽的舞台，一个绅士风度、身穿燕尾服的歌者激情高歌，没有乐队，没有掌声，不知疲惫地歌唱，忘情投入。

我又想象着夏日的夜晚，草丛里，一只只雄蝈蝈深情演绎着一曲曲求偶之歌，热烈奔放，栖息在另一处的雌蝈蝈们闻声而来……那该是怎样壮观感人的场面。只可惜眼前的这只蝈蝈，再也等不到它的心上人了。想到这儿，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了。

等回过神时，发现不过才五点钟，儿子早已又回了梦境。睡醒后，儿子说要犒劳犒劳蝈蝈，将泡好的黄豆喂给它，这一次，我们又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它吃食的样子，两条前腿抱住黄豆，将嘴巴对准黄豆，一点点啃噬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颗黄豆竟被吃得精光。后来又喂它蛐蛐儿吃，总觉太残忍，不愿直视，便强烈要求儿子，只喂素食，再也不要做让虫儿残忍杀生的事儿了。

除了鸣叫和吃食，蝈蝈很少活动，倒是常常扒着笼子，气定神闲地向外张望。它不会像鱼儿无休止地游来游去，也不会像一只小仓鼠慌不择路，在滚筒上爬个不停。它就那么静静地待着，让人不忍心打搅它。有时，我会觉得它很优雅，身陷囹圄竟也不卑不亢；有时，我又会觉得它很痴情，明知不可能，却日日痴痴地向外张望，等着心上虫的到来。

就这样，在虫儿忘情的演奏中，在虫儿深情的目光里，我们享受着惬意的夏天。还常商量着如何让它度过肃杀的秋季，想着到了冬季，开了暖气，它还依旧在它的豪宅里演奏，于我们，于蝈蝈都将是怎样难得的事情。

想念一只蝈蝈

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月，一日清晨，我起床后却看到蝈蝈直挺挺地躺在笼里，没了气息，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我不知它为何会死去，也想象不出它究竟度过了怎样的夜晚，是否是因吃多了食物，腹胀难受；是否是因思念成疾，哀鸣阵阵。我不得而知，亦不愿去想，一只虫儿孤寂地忍受着痛苦，在人们所谓的“豪宅”里，唱着人们听不懂的歌……

不管怎样，蝈蝈走了，小儿子把它埋在小院的土里，说:“我希望明年能再长出一只蝈蝈！”

我何尝不想呢？在万籁俱寂的秋夜，我耳边常常会出现幻听，仿佛听见一只蝈蝈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