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父亲拉着满满一车西瓜，在高速口被交警拦住。
也许是为了多挣一些，本来核载只有四吨多的轻型仓栅式货车，一下子拉了近12吨，支撑的钢板都被压平了。
父亲按照交警的指示把车子停在高速入口的内广场后，来到外广场的一个亭子里接受处罚。
父亲穿关白大褂，上面已经被泥、油弄脏，远没了白色，汗水将后背湿透，衣服紧贴着皮肤。
穿着凉鞋，挽着裤腿，像刚从稻田里劳作回来。
蓝色口罩也戴很久了，上面一样布满油渍。
父亲知道自己货物超载，像是犯了什么错误被抓住，有种窘迫感，闪烁的眼神流露出紧张，来到警察面前后，父亲很自觉地笔直站着。
望着警察，父亲露出笑容示意，希望从轻处罚，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老老实实在站在那里。
这时，从内广场里走出一个少年。
光着膀子，穿着一个黑色的七分裤，蹬着一双拖鞋。
双手甩得很开，步子迈得很大，眼睛看着地，弓着腰，走起来一弹一弹的。
警察觉得这可能是这位父亲的儿子，因为还是一个孩子，远远没有父亲的那种紧张感，也对处罚没有概念，丝毫看不出来，他们的车辆被交警查处后对他有什么影响。
“这是你儿子吗？”警察看着正在走过来的少年，问司机。
“是的，警察同志。”父亲赶紧回应到。
少年也走到警察跟前，背着手，弯着腰，没有戴口罩，稚嫩的面庞透着一股孩子气。
少年在警车旁边来回溜达，一身的轻松，感觉接下来的处罚与他毫无关系，反正由他父亲顶着。
这与恭敬站在一旁，略显紧张的父亲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放假了吗？”警察问。
少年一脸不屑地继续背着手在原地晃荡。
在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父亲的衬托下，少年反而有一丝和他年龄远不相符的老成感，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父亲随即回答到：”早不上了，初中上了三天，打死也不去了。”
“这孩子没有多大吧？”警察问。
“才十五。”
“不上学，接下来要干什么？正是上学的受教育、学知识的好时候啊。”
“那也没办法，他就是不去。”父亲无奈地说。
警察转向少年，严肃地说：“站好了，你的口罩呢？”
少年不语，瞅了瞅，双把脑袋耷拉到一旁。
“你就是管不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父亲一脸无奈地说。
警察看着这孩子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哈着腰，背着手，晃荡着脑袋，时不时地瞅着自己看，警察突然想起小时候村里那些偷鸡摸狗的问题少年。
青春期的少年如果缺少敬畏心、规矩感，对以后的成长非常不利，警察决心帮这位父亲震摄一下眼前这个刚刚涉世，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管不住？这么小年纪不读书，要干什么？立正站好了！”警察突然抬高嗓门，神情严肃的对着少年喝斥道。
那少年昂起头，看一了眼警察，又背着手，扭头转身到一边。
“立正站好！要不然，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看到警车没，要不要我把你带走，好好教教你怎么站好。”警察故意严厉起来，指了指身旁的警车，以期对少年有所威慑。
少年果然收敛了很多，把手放了下来，但还是没怎么入心，一只脚斜楞着，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弯着腰。
“站直了，两脚并拢，抬着看着我。”警察严肃的继续纠正着少年。
少年又重新立了立，大概他压根不知道怎样才是立正，平时稀拉惯了。
警察说完，转身打开警车，从里面拿出一只新口罩，对少年说：“把这个戴上，有衣服和鞋子吗？”
“有有有，在车上。“一旁的父亲立即回答道，“快去上车穿好衣服，穿好鞋，再过来，快去！”
父亲在一旁大声喊到，少年有点犹豫。
“还在等什么？快去换。”警察助力一把，少年接过口罩，跑去车上穿衣换鞋去了。
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警察对父亲说：“师傅您别介意，做家长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这孩子这么小就不上学了，以后的路还很长，我看你管他也挺着急，估计也是皮了，我借机看能不能震慑他一下，咱都是为了孩子好。”
“好啊，太谢谢你了，都把我气死了，你就是打死他，他也听不进去。”父亲领会到警察的意图后，十分感动。
“没事没事，呆会我说孩子时，你别插话，能对孩子有一点启发，或者让他有敬畏心，知道收敛自己的行为，那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警察轻声说。
不一会儿，少年穿好着背心，换掉拖鞋，来到了警察面前。
“这穿得规规矩矩的，多好啊，多精神的一个小伙。”警察夸了少年一句。
大概少年看到警察转变了态度，也放松了不少。手里握着一块手机，又耷拉着头，背着手，来回踱着。
”站好了。“警察随即严肃起来。
少年略微挺了下身板，还是背着手，眼睛看向一边。
”把手机给我。“父亲看到儿子拿着手机过来了，对警察的话也没有多大反应，上来就是一拳打过去，要夺回手机。
少年趔趄了一下，撤回手去，就是不肯交出手机。
父亲上前夺了几下，没有夺过来。
“你站好了，把手机给你父亲，我不是吓唬你，前几天我刚从看守所值班回来，那些被抓起来的坏孩子也有和你年龄差不多的，你知道他们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吗？”
也许是听到警察说看守所，抓坏孩子，少年不再跟他父亲争扯，松开了手，父亲一把把手机夺了回去。
“小伙子，我一点不是吓唬你，前天我刚刚从看守所值班回来，那些干了坏事的少年，也有和你年龄差不多的，15岁，16岁，17岁的，还都是小孩，被关在里面，和动物关在笼子里差不多，哪还有什么自由？你知道什么是看守所吗？”
警察严肃地说。
少年点了点头，他大概也知道被警察抓起来是什么意思。
“孩子，我真不是吓唬你，我这次刚好借这个机会提醒你，你现在正是念书长知识的好时候，你不上学了，接下来要干什么？你没有看到你父亲每天有多辛苦吗？”
警察语气缓和了许多，少年两只手垂下来，也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警察盯着少年的眼睛，温和地说：“孩子，你不知道，读书是最算不上吃苦的事，你没有知识，到社会上吃不完的苦，一辈子要吃苦。你这么小，不读书，现在出来干什么？哪里都不要你，就算你跟着你父亲拉货，你看到了，自己也体会到了，这一路多辛苦，不说路上开车危险，说挣钱吧，想多拉一点，还要被警察罚款，罚完这一趟就白跑了。”
少年瞪大眼睛，态度认真起来。
“孩子，你最好回去还是好好念书，你看，和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在学校里，现在不是你出来到社会上闯荡的时候。叔叔真不是吓唬你，你可以不念书，但你一定要清楚，从你走出校门，踏入社会的那一刻起，就是你真正吃苦的时候，往后的生活里将会有各种各样的苦在等着你。”
少年一动不动，也许是警察的哪一句话触动了他，少年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水，明汪汪的在眼圈里打转。
警察看到少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看到孩子听进去了，心里放松了一些，继续意味深长地说：
“当然，孩子，如果实在不想念书，也并不是说，不念书就一定没有出息，也有很多成功者，一开始文化水平不高，但肯吃苦能干，日子过得也很好，不过，他们后来又都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都重新通过各种方式，重新拿起书本，学习知识。书到用少方恨少。叔叔理解你现在读不进去，你可以先出来跟着你父亲体验生活，但记住，一定不要干坏事，当坏人，要不然，叔叔刚才给你讲那些被警察抓起来的坏孩子，多可怜啊。你得多帮你父亲分担一些活，学习一些过生活，养家糊口挣钱的本领，好好听你父母的话，孝敬回报你爹娘。听到没？”
警察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目光犀利地盯着少年的眼睛。
少年眼泪汪汪，极力绷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警察看到孩子认真的样子，继续温和地说：
“孩子，你的路刚开始，但你要记住叔叔今天给你说的话，只要努力好好过日子，好好孝敬父母，不怕吃苦，就能过上好生活。学习是一辈子的事，不光是在学校里学，到社会上，在平常的生活中，一样是在学习，你吃了苦，受了委屈，就要想一想，学习到了什么，有什么教训，以后怎么去改正，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这也是学习。社会、生活就是一个大学校，只要你努力生活，同样是一个优秀、好样的人，同样有出息。叔叔今天就是和你谈谈心，希望你以后加倍努力，做一个孝敬父亲，有责任，有担当，对社会有用有好处的好小伙，加油，小伙子。去吧。”
警察说完，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先走了一步。
看到少年离去，警察转身对一旁的父亲说：“孩子还小，你一定看紧点，如时实在不去学校，你就时刻带在身边，千万别和其它不上学孩子混在一起，不上学，光是玩，那样就很危险。”
“嗯嗯，真是太感谢了。”父亲感动的双手合十。
“这样吧，你拉这么多，按规定要罚款1000，扣除6分，这一次就算了，把孩子看好，下次少拉点，去吧，注意安全。”
警察把驾驶证行驶证还给了父亲，体谅得拍了拍这位年轻的父亲。
“太感谢了，警察同志，您真是太……”这位父亲由于太激动，双手合十不停的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哽咽起来。
警察看到父亲动情流泪，急忙安慰道：
“没事，师傅，都是做家长的，有这么帅气的儿子，你该高兴才是，这孩子不错，听得进话，你看他都哭了，说明听进去了，好好培养，有个大儿子陪你，你父子俩一起努力，多幸福啊。”
“嗯，嗯……，真是太感谢您了。”说完，这位父亲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要跪下，警察一把把他搂起来。
父亲已经泣不成声，又极力忍住，擦了擦眼泪。
“快走吧，没事的，快去找孩子去，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啊。”警察拍拍师傳，示意他早点启程。
望着父子俩启动车辆离去的身影，警察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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