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琳
读柏瑞尔.马卡姆的《夜航西行》，也许用一个词来形容，倒是比较贴切的，那就是——震撼，被原始的非洲所震撼，被孤独的非洲所震撼。
这个词来源于几处情景描写，以及作者的心灵独白。
一处是作者少女时代跟随土著部族的狩猎情景，一处是作者在猎象过程中那个夜晚的独白，还有一处，就是作者在飞机上发现正和陌生的自己独处时的内心独白。
很难想象，跟随土著狩猎时的作者，用她自己的话说，还是个孩子，而且和土著一样，只带着长矛。在那次详尽的猎杀野猪的行动中，最令我震撼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与百兽之王——狮子——的邂逅。
人和动物，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狭路相逢。他们和它，彼此用眼神和肢体语言交流，那些对土著迈纳的神情、眼神，以及肢体动作的细致刻画，还有对双方展开心理博弈过程的精彩描写，让我屏住呼吸，紧张而又享受地读完这些文字。正如作者不懂得迈纳究竟是如何知道哪一刻狮子作出了休战决定一样，我也同样不懂得，在那片更像是动物天堂的土地上，人类究竟是怎样学会与动物交流的。这让我很自然的想到，创世之初，亚当曾给世界上各种动物取名字。那真是超乎想象的人类智慧，他似乎深知各种动物的习性，深刻地了解着它们。动物同样也了解人类，深知你的胆怯和勇敢。
人类，也许在被剥离了一切所谓先进的、强大的外在倚仗时，他自身的原始能动力才会得到最大限度的激发，从而发挥出超乎想象的人类力量，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性的先天敏感度。同样，也就是在这种赤裸的比拼中，那些原始的非洲部族似乎更深刻地懂得人类的有限性，从而对自然心存敬畏，对掌管自然背后的力量心存敬畏。就人本身的能力来说，我相信，那些无所倚仗的非洲原始土著要比现代的文明人类更优秀！
想来，上帝对作者真是恩宠有加。让她在激发人本身的潜在能力上有机会，同样也给她驾驭人类高科技产品的领域赋予可以更精彩的机会。
在被作者于逆风的九月，跨越大西洋，完成两万五千英里暴风雨之夜的远航壮举震撼之前，我的心被那些于非洲广袤大地之上，一个孤独的机舱里，一个孤独灵魂的独白深深震撼。
在那样的孤独航行中，作者意外地发现，她正和陌生的自己独处。这是我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孤独状态，她也使我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孤独的理解发生了多么大的偏差。
我们所谓的孤独，是没有另一个同类陪伴的状态，或是虽有陪伴，却不能相互理解的孤独。然而我们用以抵御这种孤独的，往往是外在于我们自身的东西，文学、音乐、美术、影视、手机......我们往往在这种替代品的包裹中自诩为甘于寂寞，享受独处，却从来不曾意识到，我们其实没有在自己的孤独中看到独存的自我，因此这个自我成为我们最陌生的人，以至于有一天突然邂逅的时候，我们的内心竟然是恐惧，面对自我的恐惧。
以前看到那些独自坐在树荫下发呆的老人，总是心生怜悯，觉得一个人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培养起兴趣爱好，晚年的孤独岁月里将是一种怎样难熬的无聊。但这段文字却让我突然对那样孤独的身影开始心生敬意，因为我知道了，他们在和自己对话，他们在孤独中认识、了解了自我，与自我建立了良好的沟通体系，这是不依赖于任何外在之物的。
人生终有一天，我们会失去感知外界事物的能力，就如同机舱里的作者一样，我们会因邂逅陌生的自我而恐惧。
不由得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几行诗：这个世界，没有存在过时间和空间，什么都没有，独存的只有一样，那就是，爱！
相信那些与自我对话的孤独老人，她们在回忆着共同的记忆，在畅谈着共同在场的某一次晚餐，互问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在他眼里那一刻的凝眸注视下的感受。她会埋怨地问：
“在你们深情对视瞬间后，你为什么要躲闪那个目光？如果能再久一点，你们就会有一个甜蜜的Kiss！”
“不，不行的，当时他身后坐着一对母女，含蓄的他怎么会......？”
“全是借口，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呢？我在你的唇边蠢蠢欲动......别以为我不知道，逃避一直都是你的积习！”
“还有他满足你从小心愿的那一刻，你明明想问那个问题的，为什么闭口不言？”
“哦，多么美好的记忆！可我没有勇气......但他笑得像个孩子，我相信那一刻，他和我一样幸福，只有人生那一刻才会有的幸福笑容......”
“不要拿瞬间的幸福掩饰自己的胆怯！你应该问他的，或许今天他又会坐在你的对面，与你共进晚餐！”
”别这样埋怨我，难道用一生定格那一刻的幸福不好吗？如今你我说起来还是那样的如在眼前！“
“那倒也是，好在那个笑容你在第二天更真切地看到了，当他幸福地凝望天花板的时候，那是多少思念成真的一刻啊！......”
”是的，这笑容陪伴了我的余生，让我甜蜜到如今！你不也是吗？他被你窝藏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多少次，你笑着离开，我笑着醒来......“
“是的，在我的那块领地里，他一直都在......”
......
这个场景多么像那个猎象的夜晚，“世界在那边，而你在此处——这是仅存的两极，也是唯一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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