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Ⅰ.

“叮，叮，叮……”

妇人看了看钟，用力紧了下挽着的丈夫：“小磊怎么还没回来。”

电视上播着关于台风的新闻，电话里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车晚点了挺无聊，玩玩手机就没电了。嗯，回来了。”随着楼道里的脚步声，男人直接开了门。

“抱歉，回来晚了。”小磊放下了行李。“我洗个澡就睡了，你们也赶紧睡吧，不早了。”

“好，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男人熄了电视。

然而小磊洗完澡出来时，发现他父亲在等他，厅的灯都已关了，小磊妈妈应该也睡了。

“这些伤怎么来的？”小磊的父亲抓住了他的手，“这里，这里，这里。这么多。”

“回家路上摔了一跤。”小磊把手收了回去。“有段路没有灯的嘛，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做好处理了，没什么事的。爸，还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男人嗯了一声，“那睡吧。”

房门吱呀一声过后，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Ⅱ.

小磊上车的时候，车已经很晚了；其他乘客已经很多怨言了，也着急上车，唯恐没有位置坐。小磊默不作声，但也很迅速的上车坐下了。

“你这里怎么不够位置坐？！”

“下来四个人！”

“为什么要我下车？！”

小磊戴上了耳机，但并不能隔开争论的声音；而两边的争执不下使车迟迟未走，继续发酵着乘客的不满。

“走不走了？！啊！”

“以后都不会坐这种车了。”

“是啊，服务又差，态度又差。”

那边的领队回应一下，周围又一片嘈杂。

小磊扣上了安全带，然后把音乐调大声，想盖过周围人的声音。

音乐声音逐渐变大，小磊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最后发现他在听的音乐是他的闹钟。小磊关下闹钟后，看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觉得始终想不明白。

Ⅲ.

“小磊，这么早起床了吗？”

“嗯，这是平时早课的闹钟。所以就早了点。”

“早饭做好了，趁热吃了吧。小磊去叫爸爸。”

爸爸在客厅看新闻。小磊正要叫他父亲吃饭，却被电视上的新闻吸引了。

“今日凌晨发生一起车祸……”电视画面上是一辆变形了的旅游大巴，还有用3D建模软件来模拟当时车祸发生的情景；主持人点评道节假日司机要遵守交通规则等等。但是小磊一直注意着的是：没有发现生还者。

Ⅳ.

平息争论后，领队开始点票收钱。

点到小磊时，小磊发现自己放在裤袋里的车票不见了。然后不仅车票不见了，钱包手机也不见了。背着的背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你的票呢？”

“你是不是没带钱？”

小磊想辩解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说不了话。

“你给我下车！”后面一个中年男子气冲冲过来一把拉起小磊，“你没有票没有钱。你不是我们这趟车的人！别拖我们时间！”

突然小磊就在车门外了，而车的外面，是小磊不知道的地方。

Ⅴ.

“醒这么早？”爸爸在客厅开着电视玩手机。

“嗯，本来就不习惯睡午觉，”小磊给自己倒了杯水，“也就是昨晚比较累今天才休息一下。”

“昨晚你几点下的车？”爸爸的眼睛依然盯着手机。

“当时手机没电了。大概是一点吧。”小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额，也说不准，手机没电了嘛。两点多都说不定了。”

“哪里下的车？”爸爸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小磊上。

小磊嘴里含着那口水始慢慢地才咽下去，“跟之前的一样吧……”小磊看着电视，“就是那个天桥过一点……”

“哪个天桥？”爸爸还在追问，小磊却答不上来。

“你跟这件事有关吗？”爸爸将手机给小磊看，手机上的，就是昨晚车祸的一些新闻。

“难道我现在是鬼？”小磊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我……什么都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吧好吧；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妈妈看见了没好意思问你。”爸爸抓住了小磊的手，“除了手上哪里还有？”随后还补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小磊把手收了回来，“就手上这些而已，已经不痛了。自己就能好了吧。”

然后客厅里就一直剩下电视的声音了。

Ⅵ.

车厢里已经没有人说哈的声音，甚至车厢的灯都已经关闭；能听到的也不过是均匀的呼吸声音。

但是小磊一直看着车窗外的，即使蒙蒙的雨让他什么都看不见；耳机也没有摘下，即使里面已经没有音乐。

小磊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这个车厢熟悉起来又有点陌生。

伴随刺耳的刹车声，小磊的头自己就猛地撞向车窗；看着其他乘客飞离座位。小磊感觉天旋地转，期间听到绳带断裂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些人的声音，一切安静下来后，小磊不知道自己压着谁；但是他好像已经知道，哪个窗户能走出这个车厢。

因为这个场景，已经经历过了。

这是梦，在回放小磊当时的情景。

意识到这一切后，小磊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当他想探身出窗户的时候，想跳出这个噩梦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

“你也是这辆车的人，你忘了吗？”这个声音分不清男女。

“不！”小磊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看，“我没有车票，你忘了吗？”

Ⅶ.

“爸。”

“嗯？”

“我当时很害怕，脑子里只想着走出去。”小磊心里还有一些紧张，

“我一直看着窗外，却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车转了几个圈，安全带也扯断了；也可能是因为安全带，而且我意识清醒，抓住了扶手，即使我还是脱离了座位，我也没有受很重的伤。我不知道其他人情况怎么样了，也没有意识到要抢救，甚至我讨厌他们，不想去理，去管他们，也没有人说话。

爬出了车外，我开了手机，还剩一些电。走了一段很黑但是空旷的路，远处有灯光做指引。走到有人的街道，灯火通明，感觉自己就像普通回家一样。我还去士多店买水喝，他们也不会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我也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经历过，只是回家晚了点。

直到看见那个新闻。”

小磊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尽管杯子里没有水了。

“那感觉就像是噩梦，还好现在醒了，虽然觉得自己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