蹁跹

蹁跹回燕京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徒弟们，机械师没打开铁箱，给陛下撵回工匠坊回炉重造，靠着师父发来的铁弓弩箭图纸研制成功，得以重回机械房，真是师父一走，就跟没娘的孩子似的受人欺负。真有股疼崽的冲动。

潘恩见师兄们的机械房里五花八门的机械兽，那张日月硬弓尤其惹人喜欢，拿起来试了试，不算重，轻松拉满，正要寻支箭试试威力，机械房没有，又出门找箭去了。

蹁跹正安慰一般机械师徒弟，没注意潘恩，扬言机械师的春天到了，陛下重用，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远了。

刚开心没一会儿，宫典带队押潘恩来，手中握着日月硬弓，用意不言自明。

“你的徒弟带凶器在皇宫四处寻箭，威胁陛下和宫内贵妃太子安危，叫我逮个正着。你说怎么办吧？”

“我就是寻箭试试日月硬弓的威力，没想干嘛。你不要血口喷人！”潘恩怒吼道。

蹁跹青筋暴跳，潘恩刚来就闯祸，看来要打回西凉回炉重造！

“日月硬弓作为样品需要留在机械房，日后研发改善都要用到。宫典大人，潘恩就是个傻子，你跟个傻子较什么劲？陛下那里知道的，你要不要寻陛下求个发落？”蹁跹冷着脸话里透着机锋，半步不让。

潘恩听师父蹁跹说自己是傻子，委屈的在旁哽咽抹泪。蹁跹有些心疼崽子，可宫典带队来，不可叫人知道软肋，拿捏把柄。

“那你管好你的人，不要令我禁卫为难。”宫典挥手放了潘恩，留下日月硬弓，带队回了。

潘恩蹲在门口抹泪，蹁跹散了机械师徒弟，坐在门槛陪着。自己的徒弟自己护！

“师父，我挺笨的是不是？”

“嗯？你有时挺笨的，我觉得可爱。”蹁跹想了想，笑道。

“师父，你留下了？”潘恩在意的问，对他来说西凉才是家，陪师父来燕京，也就当护师父回家，月余就回西凉去。

“嗯，我在燕京有事要做。毕竟我要相亲，你知道的，男女那回事…嗯，般配最重要。”

“那我守着师父，哪里都不去。”

“好吧，只要西凉那边不急，你守在师父身边也挺好的。”

“嗯！徒弟誓死守护师父！”

嗯？我可不要你死。

…

事关蹁跹终身大事，我不得不放手蹁跹回燕京相亲，可我觉得蹁跹大半年都回不来。陛下那里铁定要利用蹁跹的，至少在禁卫和近郊卫训练出火骑兵前，陛下绝不会放蹁跹回来。

武殊儿怀孕了，她拉着韩刚闯荡江湖的美梦算是泡汤。武老汉高兴的合不拢嘴，韩刚整日陪着，嘿嘿傻乐，忙前忙后端茶递水，怪腻歪人的。雪貂在武家闷坏了，闯我西凉王府耍威风来了。奴婢仆役们记住前次教训，打死也不敢招惹人五人六又吱吱喳喳吵嚷的雪貂。垂哥不在意，小妹高兴，追着雪貂在庭院里到处跑，非要抓住它不可，玩的不要太开心。

二妹回信，与沈家家主的香水生意谈妥，如此一来，我皇家商号在晋地江南就有两家独家代理商，一个严家千回百转香坊，一个沈家香水坊。值得高兴的是，陛下解了燕京西凉王府的禁，姨娘出府第一就是前往慕容泽府报喜，又回本家慕容腾府省亲。二妹守家打理生意，看顾三弟练武打拳，又教算账，可谓早早担家里重担。

与二妹定亲的慕容宗介拜府频繁，或许因为西凉王府嫡长女燕清退婚舒哥侯府，怕燕秋蝉有长姐做榜样挑剔男方品行有差，遭人离间关系疏远等问题。又深怕与西凉王府关系不好而遭到二妹退婚，讨好二妹的同时，姨娘三弟更是心热嘴甜。父王心烦慕容宗介来的太勤，索性回鹿鸣山庄，与舒哥瀚约定下场较量一番武艺。父王好不要脸，欺负舒哥瀚腿脚不便，大赚便宜，最后让他一手，闹个平手，畅谈过往，可惜亲家做不成，坐在一起大醉一场。

既然两家家主和好，云宥城舒哥凌云发信，说要在云宥城筹建千回百转香坊，作为西南三洲境内的商业龙头，保证地方赋税，又顺便恭喜我和垂哥的婚事。一来拉生意，二来试探燕清的心思。燕清跟慕容垂婚娶后，是否对待云宥城悍儿军一如既往？

凌云哥总是办事硬气，跟舒哥瀚老爷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皇家商号全力应付诸国商旅的订购生意，放手地方筹建诸般奢侈品工坊，囊括西凉，东平府，龙城三地九洲，又向周边辐射，扩张商业地盘，几乎把燕地占据大半。但蛋糕就这么大，云宥城我实在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云宥城在西南，赋税充裕的话，抵御付秦就有军饷物资可倚仗。算上西南三洲，就是十二洲，囊括四百万户人口。于是乎，我回信，要麻烦凌云哥帮忙照顾皇家商号生意。

慕容腾看云宥城都要筹建千回百转香坊，惦记在南三州颍，定，嘉的老战友--赵王赵东雍。赵东雍与西凉王府少有交集，眼热千回百转香生意，寻慕容腾言说两家共进退的心意，慕容腾心领神会，拉上慕容泽一道，发信给燕清，要燕清考虑在南三州境内筹建千回百转香坊，燕清回信，要来年开春与赵王赵东雍商谈。

谁料，大冬天的，赵东雍遣二子赵济快马扬鞭的，十数骑奔入西凉凤鸣城。荣王更是不请自来，遣幼子周孟锦来凤鸣城，百余精骑护卫荣王马车上的贵人竟是与赵济前后脚到。荣王爷不屑事先告知燕清，作为燕地老将，需要与小辈商量来去？西蜀地大物博，更有二十二郡二百余县，郡守李登望遣税务局长宁震前来。宁震更猛，喝烈酒单骑赶来，一路雪未沾身。

三批人马先后赶来，都在西凉王府客厅休息用茶。燕清身披狐裘来到，朝赵济、周孟锦和宁震拱手，三人回敬。慕容垂跟随，守在燕清身旁。

赵济起身，朝慕容垂拱手：“慕容大哥，你大喜之日，未通报我赵王府，可不地道。你差我顿酒，今个可别落下了。”

慕容垂笑道：“这个自然，等会我陪你醉仙楼摆桌，我请。”

周孟锦欢喜道：“你俩喝酒摆桌，可别缺了我。”

赵济看眼宁震，宁震道：“我西蜀地大物博，花色顶呱呱，论花色香艳绝无我西蜀花色可担温秀艳绝四字。若非寒冬腊月花不开，我已裹着花色飞骑赶来。”

原意三家商谈千回百转香生意，十拿九稳的，无意计较长短，可宁震一开口，把荣王府，赵王府都得罪光了，赵济周孟锦相继讥讽道：“我说沉着脸来的是什么人，原来是西蜀蛮荒之地的野汉。如此样粗鄙不堪的人，西凉王府也招待么？”

“我只计较花色，无意与贵人较劲。今个郡守大人遣我来，表达我西蜀愿与皇家商号共繁荣的心意，契约条例可按照惯例就是。我西蜀会用最大的诚意与燕大娘子合作。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宁震说完朝众人拱手，“我向郡守大人立过军令状，心情急切了些，望诸位谅解宽怀。”

赵济周孟锦挥袖冷哼一声，这页就算揭过。

“好，宁震大人自荐西蜀花色，改日我当登西蜀观赏花色。”燕清笑道，又请客人落座。宁震办事爽快，就是性子急了些，难免得罪人。

“那今个就定下契约书，我好回报郡守大人。”宁震起身走近，道。

“你也太性急了吧。”周孟锦铁青着脸斥道，“就算娶婆娘，也要摆酒席请客人观礼吧，哪里有直接抱婆娘就上炕的道理！”

赵济冷言冷语道：“孟锦说的对，哪里有如此性急的。”

慕容垂拱手道：“谈生意最讲和气生财。宁震宁大人自荐西蜀花色，觉察不对，又向二位弟弟道歉。我看宁震宁大人立过军令状，达成使命心切了些，人绝无冒犯两位弟弟的意思。今个我做东，请两位弟弟醉仙楼一聚，洗洗风尘。”

宁震知道慕容垂为自己开解，又大大拱手道歉，赵济周孟锦才肯落座，脸色已大为不善。

“垂哥，难得好友前来，你陪赵王公子和荣王公子醉仙楼一聚叙旧，府中事务无需挂怀。宁震宁大人来谈生意，我来应付就是，可别扰了好友相逢的喜庆。”燕清笑道，又递个眼色，慕容垂邀好友出府一聚，赵济周孟锦才大大咧咧陪同出去了。

宁震抱歉道：“我就是急性子，早年当兵冲锋上阵惯了，近来西蜀太平，我又担着押运，郡守提升我做税务局长，也就是带人监督税收和查账两事。郡守心急西蜀繁荣和二百六十万户百姓福祉，命我单枪匹马来商谈千回百转香坊生意。若是燕大娘子肯答应，我西蜀花色大可一展芳华绝代的英姿了。”

芳华绝代一词，宁震应该在文人赏花弄月吟诗作赋的时候听到的，燕清心想，嘴角微扬，前来凤鸣城商谈生意，倒是难为急性子宁震大人了。

燕清拍拍手，管家奉上契约书，宁震大喜，拿起就要走，李老三拦住，道：“契约书未签字盖印，如何能走？”

见宁震茫然神色，燕清掩嘴窃笑，“带宁震大人参观千回百转香坊，叫他见识一下，不然郡守大人问起，宁震大人不知道，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推脱说我燕清未领他到千回百转香坊见识，我可大大冤枉了。我燕清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可不担责。李老三，你领他去吧。”

李老三得令，拉着宁震离开，宁震大声回道：“我的契约书，我的契约…哎，等等。我还没签字盖印呢。”

燕清掩面笑着示意李老三放开，在契约书上签字盖章，宁震签下大名，又盖上税务局长的大印，一式两份，各取一份，才干脆利落地陪李老三见识千回百转香坊。

…

李老三回来，抱怨宁震跟乡巴佬似的，见什么都稀奇，问东问西的，最关心香坊一年十二月都用什么花色研制千回百转香，坊工好意回答他的问题，他拧眉思量计较花色长短，又喜笑颜开，守在香坊研究起来，真不知道西蜀怎么派来如此楞头青！

燕清挥手退了李老三，又忍不住笑起来。宁震还真是个急性子加楞头青。小妹跑进来，抱怨雪貂逃走了，要燕清姐逮只雪貂给她玩。燕清蹙眉，雪貂哪里是想捉就捉得到的？前次为捉雪貂，活生生撞上猛虎，一只接一只的，太过凶险，又笑着劝小妹不要顾着捉雪貂，要是实在憋的慌，垂哥正在醉仙楼陪赵济周孟锦摆桌，说不定正在火锅炭锅烤肉串吃着，花雕清茶喝着。话刚落，小妹思量一番，撒丫子奔出门，寻垂哥去了。燕清乐的呵呵笑，又遣李老三带人跟着，免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