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英（2）

2 捉泥鳅

月英洗罢衣服，牵着小妹回家，背篓里滴答滴答地不停滴出水来，浸湿了她的小裤腿，沿路画出一条水线。她一边回望经过的路，一边瞄了瞄田埂两边的水田，四月的水田已经有蝌蚪在游走，偶尔跳出几只青蛙，马上就入夏了。家寿跟三个弟弟已经从皂荚树上滑下来，一溜烟跑到水田里去了。

端午前的雨水格外多，已经漫过田埂，灌满了水渠，广阔的坝子被这些长满了狗尾巴草的田埂分割成一垄一垄的水田，分属不同的家庭。远处有十几个后生和妇女排成一字，齐刷刷地弯着腰在插秧；近处有个老爹赶着水牛在耕田；家寿他们四五个全身泥浆的男孩子就尾随耕田的老爹，在后面抓泥鳅。

“哦，呜，哧哧……”老爹在前面挥舞着竹鞭，嘴里吆喝着牛才能听懂的命令，哞哞哞哞，老水牛挨了一顿鞭子后，快步抬腿往前迈。“前面，寿哥，左边左边，快快”“赶紧抓，赶紧”“又一条，快，快点寿哥”七嘴八舌闹哄哄的几个男牙子尾随耕田的老爹，追着水花跑，脚上带出一堆一堆的青泥，寿的动作格外灵敏快速，一扑一个准，抓到的泥鳅丢给身后的老五，老五用咬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将泥鳅串起来，四五条一圈，已经圈出三四串，左手拎两串，右手拎一串。每次当他接到寿哥抓泥鳅就停下脚步串起来，然后再小跑着往前冲，急切地想追上大哥他们，不料脚跟被泥裹住，反而一把拉他掉进了泥地里，大家哄然大笑，指着老五，拍着肚皮，笑看他满身的泥浆，老五倒是淡定，抓紧手里的串串，赶紧爬起来，顾不得满身满脸的泥，朝田埂走，每一步都在艰难地摆脱那些厚重的淤泥。家寿忙跑过去，扶着他的手一起朝田埂上走，放下他们手里的泥鳅，让英顺便带回家。

“大姐煮泥鳅汤吧”“大姐油炸吧”“大姐青辣椒炒泥鳅”田里面的小伙子们盯着自己的战果，朝大姐叫嚷着，大家早就习惯了月英的照顾，宛如母亲，俨然一家人，随心所欲的期许着自己的愿望。

月英接过粘满泥浆，滴着水的泥鳅，他们还在扭动着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你们洗利索了回来吃就行”话音未落，老五没站稳，直接后仰，栽进了泥里，又是一阵哄笑，家寿忙去扶他，力气不够，反而也被带进了泥地里，老七看着开心，自己倒进泥里吧嗒吧嗒拍起泥浆来，弄脏衣服的伢子们更加肆无忌惮地玩乐起来。

月英知道，一会儿又是一堆脏衣服要洗了，却并未因此生气，反倒因他们收获的泥鳅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不再驻足观看水田里的几个泥人。

看了看手里的收获，月英心底盘算着这些美味该怎么做，来这个家两年多了，自己和家寿慢慢成为家里的劳动主力，除去生病夭折的弟弟妹妹，现在还有三妹，五弟，七弟和老八，他们的母亲在老八出生的时候没有挨过去，父亲也日益衰老，家里要改善伙食大部分都靠家寿跟着年长的叔辈在大山里寻的，这次的鲜货也要好好煮了给大家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