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馒头

    北方十一月的寒风刺骨，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徐伯卖馒头的热情，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卖力的吆喝着，自家的馒头多么好吃。确实我知道他做了一辈子馒头，对馒头的了解，比对自己老婆都上心。

　　做了几十年馒头了，他知道放多少碱，水和面的比例，醒面时间，打我记事起，他就是这条街馒头“教父”。在这所小县城，人来人往，却始终总是那么多的人，这小城说出来可能许多人可能连名字都没有听过，我家和徐伯家是邻居。在我心里，一直是佩服徐伯的，听我妈讲，十多年来，徐伯用每天的几笼馒头，养活了一家人，供女儿读完了大学，他老伴前几年去世了，女儿现在也在外地工作。

　　一个馒头铺就他和两个半大年纪的伙计，本来我和徐伯是没有任何故事发生的，会像这十多年一样，每天傍晚下班都会去徐伯那里买馒头，像是每日的固定程序一样，直到上个月，也就是十月的时候，徐伯馒头铺的对面一夜之间多出了一个李记馒头。

　　自此，徐伯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惨淡，做的馒头大多都卖不出去，无奈之下，每天我下班经过徐伯店门口的时候，只好多买几个他家的馒头，徐伯就站在风里大声吆喝着，纵然这样，也依旧卖不出去多少。

　　相反，李记的馒头，却每日都排满了人，每次一出锅便被买光，尤其是他家红面馒头，据说里面用了红色的高粱面和白面的混合体，又说是对身体好，味道还特别好，吃了一次就想第二次，被那些买到李记馒头的人，说的天花乱坠，好像他们是托一样，但徐伯和我都知道他们原先都是徐伯馒头的老熟客，现在却改变了心意。

　　昨天下班路过看到徐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和他多聊了两句，也是想安慰他一下，毕竟老人家了，结果徐伯倒是忽然又乐呵呵的，说过几天把这店关了，回家养老了，也辛苦了大半辈子了，我也忙声附和，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买了徐伯几个馒头便匆匆赶回家。

　　一回到家就听到我妈在厨房说些什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妈从厨房拿出来一碟红色的馒头，我还很好奇，正想问呢，结果我妈就拿了一个递给我，叫我吃就行了，我吃了一口发现确实是很好吃，感觉面做的馒头却有一种肉的感觉，好奇怪，但却忍不住一直吃，一碟子红色馒头很快就被我和我妈吃完了，可我今天买的馒头却一个都没动，已经吃了很多，真是奇怪，今天竟然还想吃那些红色馒头。

　　吃完，我妈才说到，她下午让邻居赵奶奶捎着买的，怕被徐伯看见就不好意思了，我也只好应声答应，还在想这馒头是怎么做的。

　　第二天要走的时候，我妈拦住我，叫我以后就在李记馒头铺，去买红色馒头。没办法，我又扭不过我这个妈，我爸走的早，也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很少违背她的意思。只好点头，上班的一整天也都在想这馒头是怎么做的。

　　直到下班还在一片恍恍惚惚之中，路过徐伯店门口的时候，恰巧他今天没有在吆喝，我变赶紧跑进了李记馒头店，结果刚买了八个红馒头提出来，就被徐伯看到了，叫我，我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徐伯也没有说什么，依旧笑呵呵的，向我要了个红馒头，说想试试味道有什么不同。

　　我从袋子里掏出来了一个给他，徐伯掰了一块放进嘴里，一会儿脸色就变了，顿了一下，说“现在的人啊，为了钱就坏了良心，你回家去吧，尽量别买他家的馒头了，在隔壁街去买吧。”连声叹气转身进了他家的店，我还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只好回家。但这红馒头确实让人上瘾，想到以前看的一个新闻，米粉店老板往自家的米粉里加一点点罂粟壳粉，然后引得众多回头客，生意红火，莫非这红馒头的美味所在也是这样吗？

　　想了一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报案，让人调查一下他家的馒头，但每天想吃饭的时候，自己一想到想吃的，就只有红馒头，感觉其余什么饭都不想吃，晚上还有的吃，中午基本在公司就是挨饿，别的饭实在是没有胃口。

　　每天下班都跑向李记馒头店，就像寻求母乳的孩子一样，等我注意到徐伯馒头店的时候，它已经关门好几天了，听我妈说，徐伯是去了他女儿那里，养老去了，心里忽然放下了，感觉如释重负，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去买红馒头了。

　　这条街感觉已经被李记的红馒头所吞噬了，有的人家甚至只吃红馒头，连菜也不喜欢吃，我总是觉得红馒头很诡异，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直到十二月底的时候，下班想去李记馒头的时候，发现那里围了很多人，警察从馒头店的后院挖出来十多具身体，有的已经腐烂到只有半截肉身，这情景就好像另身体意识到了什么，就开始吐，回家也吐，一天吐好几次，医院检查却是没问题。

　　李记馒头店关门了，老板被抓，据报纸上刊登的大概是，李记馒头店的老板，让伙计将附近刚山上一些刚下葬的人的尸体，挖了回来，将这些尸体用大锅熬出血水和尸油，混在馒头里，做成红馒头来赚钱，警方也表明是一位老伯的举报，才让这件尸体做馒头的答案浮出水面。

　　吐了近三天，才感觉慢慢好了，厌食症也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街上还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令我搞不明白是举报的那位老伯，他会是谁呢？如果他是徐伯，那他又是怎么知道那是尸水做的馒头？难道他以前也是靠红馒头起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