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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边的老太

井边的老太

作者: 小鱼嘟嘟嘟 | 来源:发表于2018-12-15 08:09 被阅读0次

    作者:小鱼

井边的老太

                                                   

“老太”,她一生中没生过一儿半女,只领养了一个女儿。记忆中的她原住在我家东边不远,后来村庄整改,搬迁至西边,与我家仅隔一条马路,成了不近不远的邻居。

   那时我还小。记忆中的老太,性格直接,爱闲聊,爱串门。也因此给自己惹来不少“是非”。常常见到在她家门前那个本来不大的场地上,围满一堆人。而且,人群中会传出哭声,骂声,吵闹声。

   暑假的一天晚上,忽听得一阵吵闹在宁静的夜空炸响。我赶忙关了电视,侧耳听,不知所以然,走出门外,来到马路边。

   骂声,怒声仍在继续。折回房中,取短袖短裤套上,来到老太门前,站在人群外围,看一究竟。吵声巳被围在人群中央。

   人群中,正在和老太吵架的是村里的一位妇女。她和老太在村庄整改前处过邻居,东墙挨着西墙,由祖辈延续至今。后来彼此之间相隔两条马路,也有“井水不犯河水”之说,却不知她们为何又吵?

   妇女的责问声,老太的怒骂声,相互缠绕,与这片夜空搅在一起。

   妇女:“你挑东家,拨西家,挑衅到我头上来了……”

   老太:“你个xx,你……你这个……”

   围观者:“算了,算了,你们过去还是邻居,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村人,少说几句…….”

   听到这儿,听出个大概。原来,老太在串门闲聊时,不知是有意或无意说及起那位妇女的私生活。俗话说,“鬼还有三个朋友”呢。她传你,你传她,这一传就传到妇女耳朵中。妇女追根源,传言者为了逃避责任,也就“供出”了老太来。妇女拉着“传言者”来找老太对证,来个“三见面”。

   似乎有越吵越烈的趋势。吵声也更加激昂。老太是已过60的人了,只要老太不先动手,架是打不起来的,那位妇女想必也知道,老太这般年纪,若动手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后果。

   但某些事情不会遵循逻辑性,我不动手,是因为你比我年龄大倍。妇女始终没动手也正处于这个惯例的范畴内,只想让老太还自己一个“说明”。妇女继续重复着责问,千篇一律。老太呢,不知哪来的那股子劲,一个剎那冲出横在跟前劝慰的人群前面,那个本来就不宽的缝隙,以迅雷之势出现在妇女面前。一只手揪住妇女的长发,另一只手在妇女的脸上挠了几下。

   头发掉下一缕,脸上一道道血痕,屋内的灯光透过门隙,映在妇女脸上。几道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殷红。

   哭声,嘈杂声冲出人群,充斥着整个场地,直射天空。人,越聚越多。

   妇女捂着脸,原先的责问在此刻变成了哭声。那个“传言”者正紧紧拥着妇女,妇女的头倚进她的怀中,泪水与血水融为一体,顺着脸颊流下,印染了“传言者”的胸襟……

井边的老太

   老太有个性格,大凡和谁争过后,都急于倾诉。而且在事后几天内都是如此。直到时间帮她忘记,直到她自己再也不愿想起。

   在我的印象中,老太也不算是个小气人,犹其是对我们这帮孩子。我在外地读书那期间,与老太接触很少。能够看到她的日子也仅是每年的暑、寒假日,每当我回到家时,不管谁先看到谁,都得招呼一声或问候几句。每当这时,都会把我叫到她的身旁,问长问短。

   “夏儿乖,你今年又长高了,长俊了……唉,我老喽……”不等我的问好落音,老太总是急忙歩入房中,拿出她认为最喜欢的东西给我吃。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不表示一下她的心意势不甘休。直到我道一声:“谢谢老太!”从她手中接过为止。

   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老太耿直,她并没有邻居一致公认的那样“坏”。她只是不知道克制自己的语言行为,似乎也从来不知道什么话能说或不能说,包括一些令人喜欢亦或令人憎恨的话。

   记得还有仅仅那么一次,老太还差点误会我们呢。

   那是临近春节的一天上午,家家户户忙于年事。老太也不例外,早早地淘好了一堆糯米,准备蒸年糕了。过年呢,忙碌而开心。

   淘好糯米,却找不到浸泡的器具。于是,走过马路,来到我家门前。我家门敞开着。

   老太:“家有人吗?”无人应答。“人呢?”老太悻悻回家,脚步比来时更有力了。

   下午,老太打门前经过。沉着脸,正视前方,旁若无人。老太今天怎么了?我们都很奇怪。

   “老太,您这忙着去哪呢?”老太不理睬。

   老太咋了?又和谁吵架了?我面向妈妈,妈妈看着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思忖间,老太很快折回。脸色阴沉依旧。

   我说:“老太,外面冷。回屋坐会儿吧?”

   老太止歩:“上午叫你们那些声,也没个人应和。本想借个桶子的,不借也不用不睬我吧?……”老太原来是想借个装海蜇的桶子。

   “啊?哦,上午我们都不在家啊。老太要不现在我就去拿?”

   上午,妈妈到菜场采购年货,还有一些礼品类的东西。一个人不好拿,菜场人又比较多,选好的年货一个人也顾及不了,就叫我一起去了。临行,客厅门也没关,菜场邻近,再说也不是出远门,这邻里乡亲的谁偷谁呀!

   出行不关门,也就成了我的一个习惯。

   话说,老太一肚子苦水向我倾诉着,从老太似乎生气的话中弄明白原委后,我和妈妈相视大笑,哈哈哈……

   妈妈说:“老太,您误会了,我这家里白桶几百只,哪会不借你呢。送你两只也行啊……”

   老太听后,脸色似有好转。随即走进门来,我赶紧请她入坐。从桌子上抽出一支烟为她点上。

   老太怨开了:“哎!她们忙在养殖场,那些虾子赶年前卖,临行嘱咐我淘好米,过几天回来去粉碎。你看我这腿呢,小乖……走路都不灵敏的。上年纪了不一样喽……”

   “老太,米淘好了没?要不我去帮您吧!”说话间,我忙去取钥匙,打开仓库大门,取得两只白桶随老太回家……

   我们长大了,成人了,而老太却随着时光在渐渐变老。随后的几年中,老太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惹事生非”了。家里、门前宁静了许多,这种宁静让她的余生有了一种孤独感。

   每当从外地回家,常常看到她一个人在家门前的那口井旁久坐。井靠着路边,路边长着一棵楝树(方言)盛夏时节枝叶茂盛,老太会坐在树下乘凉。而当秋深来临时,树下会掉落许多果果。果很细小,很苦。很小的时候就误食过,很苦很苦的“苦果”。

井边的老太

   老太常坐井旁,在树下。目光呆滞,长时间地凝望着远方,或某个物体。瘦刮的脸颊已失去了往昔里的生机,孤寂的身影像极了秋深时枝丫上残留的一片欲抖落的叶。路旁,过往的行人掠过。而她依然出神地目视着远方。

   老太病了,查出是肝腹水,定期就要去医院抽一次水。后又转为肝癌晚期,时日无多。

   饭中,我说:“妈,我想买些吃的送给路西的老太。我出生时不就是路西老太接生的吗?”妈妈应允,问我身上有钱没?我说我有!

   老太依旧坐在井旁,目光依旧出神地盯着远方……

   老太喘着气脚步止在我家门前不远处,一只手中拎着一箱牛奶,另一只手拄着拐杖。老太已经拚尽了所有力气,才不得不将手中的牛奶放下。然后,双手握紧捌杖,张开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见状,我赶忙从家门前飞奔过去,一把扶住老太。待她平息后,搀扶着来到家中。老太说:“小乖啊,我平常吃你的也不少了。老太也没什么给你们的,你还送我这些……”老太回“礼”来了。我只好将牛奶留下,我深知老太的脾气,不接受是不行的。何况老太正病重,也不能惹她急。

   那是老太最后一次来我家,妈妈陪她聊了很大一会,我熟悉的事,陌生的事。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才要求我送她回家。

   老太走了,带着一脸的安祥,去了那个她时而久望的远方……大半个村子中的人都来悼念她了,马路东的妇女也来了。她们早已把过往忘记,或许过往也早已忘记了她们。

   每当经过路旁那口井时,总是依稀觉得老太依然坐在那。那些沉思,那些凝望中,一定有她的过去。只是,她真正在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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