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的1989年

接上一篇:有时回忆一起涌来，不得不面对。以为沉封在心底，事情就会过去。但那是掩耳盗铃，只要有点引子，以前的事全涌上心头。1989年我初中毕业了，估计考得不算好。我妈说考取了就去读，没考取自力更生去。反正你们已经满18岁了，我的任务已完成。(我其实还不到18，可我妈妈巴不得我们都展翅高飞。)于是考完后，我抽个时间搭车去了城里问当兵的事，无果，只有灰溜溜地回来了。

我又去联系我的一个女同学，在附近乡里。我们准备一起出去找事做。曾经有个很好的同学在初三下学期没读了，在阳逻打工。我们俩决定去她那碰下运气。第二天，我们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偷偷坐上去武汉的汽车走了。(那时车费不贵，我外公在卖菜，我外婆老是偷偷塞钱给我零花，我慢慢存的。)那个女同学是留守学生，爸妈在外地打工，送她回家读书考试，也有钱。

我们在阳逻下了车，那时阳逻就一个渡口，很好找。我们下车后就一个铺位一个铺位地问下去，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找到了我们的那个同学，到了她那儿，大吃一惊:一个小店，卖水产，在暗楼上睡觉，又黑又脏。我们很失望。那老板得知我们是偷偷出来的，说了我们一通，叫我们第二天赶紧回去，说你们家里估计闹翻了天。我们这才有点后怕，第二天赶紧搭车回了。

我到家后，我妈一把把我拉进小房，随手拿起铲子柄抽我，还拿出根绳子要吊死我……我外婆和我姐还有亲戚在门外又喊又劝的，才把我拉出来。原来那女同学的奶奶拿着张我们三个人的合影，那其中还有个男同学。(当时是受了激将法才和那男同学合影的。)见一个就问一个人，说我把她外孙女拐走了。这在当时可是很难听的，又没面子的事。更何况还有个男生，我的名声可想而知了。也难怪我妈会气成那样，我也知道错了，可世上有后悔药吗？(可当时太幼稚，只知道恨，只想逃离这个家。)

这事过了没几天，我汉口的伯伯来了，就说了要我去照顾小孩的事。我赶紧答应了。晚上和我外婆一起睡觉的时候，我外婆一边摸着我的肚子，一边哭。(我一直和我外婆一起睡。)我当时还说，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第二天就走了。现在想想，我那时真自私，我刚闹的离家出走，已经吓了她一回，我没说安慰下她，又急着去外地，还那么凶，真的好不孝呀……

我去了葛店后，在国庆节我伯伯怕我想家，让我回家玩几天。一到家，家里没人，我喊奶，奶(nai一声)，我回来了。没人回应，只见墙上贴着张白纸，一七，二七，什么的。我妈从菜地赶回来，说她走了。我不相信，说我走的时候还好的……我跑去坟地大哭，我真的错了啊……

我妈说我走后没多长时间，我外婆就中风了，然后吃拉睡都在床上，临走时叫着我的小名走的。那时交通什么都不发达，他们没法联系到我。不过，在葛店有天晚上我睡着后，他们听我哭得好伤心……估计是心里有种预感吧……

现在想想，外婆的走，我是最大的推手，一个打击接一个打击，难怪她受不了。那时医疗条件有限，钱又不多，就只有那样走了，才六十多就走了……今年整整三十年……

那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还有悔恨……每每想起，泪往外直涌……每每在梦中，外婆总会来相见，穿着她喜欢的那套有盘扣子的斜扣衣服，对我笑着。可后来有次居然做梦见外婆穿着那套衣服去登机，还回头和我笑了下，就再也没有梦到过外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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