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觉醒（三）这是个问题
当晚，下了一夜的雪，清晨方停。穿着淡紫拖地长裙的李袈澜便出现在琅琊王的院子里。
屋顶上一片白雪皑皑，檐下依然温暖如春，琅琊王也早早坐在廊下，见她来了，揭过身上的红色披风一把将她裹住，责怪道：“怎么穿这么少？”
李袈澜裹着带着温暖体温的披风含羞笑着说：“人家有护身结界，不怕凡间风雪的。”
琅琊王挑眉道：“那也得多穿些，回头遇上你扛不住的风雪呢？”
李袈澜眨眨眼睛，点头应了。
院中菊花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盈人。廊上的白雪与院中的各色菊花相映，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绿玉领着小丫头捧了食盒过来，见二人各自倚在廊下赏菊，大红的披风衬得李袈澜白里透红的面色，愈发显得红艳动人，心里却想着澜一惯的孤清之色，不知她换下素色祭司长袍着红妆，可是这般模样？
琅琊王见她来了，起身招呼她坐下，问她：“你们后日当真要打回庐山去？”
绿玉冲他点头，看向回首与自己见礼的李袈澜，含笑说道：“这些菊花美吗？”
李袈澜含笑点头，绿玉盛了一碗鱼片粥放在她面前，带着浅笑说：“等明年春天的时候，你上庐山去看看，那才是美不胜收呢。你若喜欢庐山，这院子就带过去，留你长住！”
李袈澜一愣，随口说：“终南山的春天也很美呀！”
绿玉含笑斜了琅琊王一眼，宋云秋的声音适时响起：“呵呵，傻丫头，人家呀，是请你去庐山长住。”
李袈澜小嘴一嘟，说：“我倒是想去，可我出不去！”
旋即宋云秋向两人解释拥有魔族血缘、且道行低于一千年的族人不能离开禁地。
李袈澜一边喝粥一边点头，突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小晋林呢？”
宋云秋答：“刚下山了。”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刘晋林怎么出去？
待李袈澜第一个冲到下山的结界时，正好看到一身锦衣的刘晋林穿过结界，她下意识追了过去，直接被结界弹了回来，禁不住大喊了一声：“刘晋林！”
刘晋林听到声音一愣，神情紧张的回来结界内，有些张口结舌的问：“袈澜，你，你有什么事情？”
李袈澜瞪大眼睛说：“你再出去一趟我看看。”
刘晋林神情一松，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还当你舍不得我呢。”
见李袈澜要飞脚，忙退到结界边，吸气凝神，放松身子，轻松穿过结界，回首看向李袈澜，却见到宋云秋与琅琊王等人也过来了。
琅琊王新披了件绛紫色的披风，立在李袈澜身边，神情恬淡，与着红色风的李袈澜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一双璧人，分外耀目。
刘晋林站在结界外看着两人，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李袈澜迈步走到结界边缘，学着刘晋林的样儿吸气凝神，放松身子想要穿过结界，结果还是被无情的弹了回来。
刘晋林在感情上迷糊，别的事可毫不含糊，立时明白李袈澜是想出却出不来，带着一脸坏笑，又踏入结界：“怎么呢，小袈澜？”
李袈澜恨恨瞪着刘晋林，刘晋林一笑，温柔说道：“你若跟我去幽冥城，我便告诉你，我怎么做到的。”
李袈澜待要发作，琅琊王却只是含笑看着他俩，隔着披风握住李袈澜的手，问：“你想出去？”
李袈澜咬唇点头，琅琊王笑：“你是云氏一族的族长继承人，修为却不够，修为不够不让你出去既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云氏一族！”
刘晋林笑着说：“那没我什么事了，我该走了！”
琅琊王笑着说：“可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出去的。你的身上有妖狐、风魔、人类三种血缘，不够千年道行是不能出守护结界的！”
刘晋林洒然一笑，挺直脊背说道：“不论我身上流着怎样的血，有着怎样的血缘，我都是我爹娘的儿子，我都是刘晋林，对吗？”
琅琊王笑着说：“这和刚才的问题有关系吗？”
宋云秋立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心底却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夜刘晋林禀明母亲初云要往幽冥城去，初云招来陵为他指路，陵告诉刘晋林只需凝神静气，收起与体内血脉相关的功法，便可自由出入终南山结界。到得幽冥城，需得以魔族功法激发血脉，掩盖体内其他血脉，便可安然进城。
她原本想初云为了刘晋林的安全计，是不太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去外面闯荡的，怎知刘晋林竟然轻松做到了！这孩子不过十八九岁，就能在陵的三言两语点拨下将自己体内的三重血脉控制自如，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了！
眼下五女相随，看来初云已经知道这孩子能轻松做到，那么刘晋林可是当年澜所预言的那个人么？宋云秋深吸了一口气，招来黄莺，命她暗中保护刘晋林。
就在宋云秋心底细思量的时候，刘晋林冲李袈澜眨眨眼睛，说：“有关系的，因为我是刘晋林呀！”说着一步退出结界外，笑着大声说：“嘿，小袈澜，你今天好美，我有点后悔把你让出去了！等凤舞大好了，我想她会同意我迎你为平妻的！要记住，如果他让你哭鼻子，就来幽冥城找我，我是多情的刘晋林，我喜欢单纯爱笑又爱哭的李袈澜！”
不等李袈澜反应过来，刘晋林带着碧莹、绿莹等五女一起提气纵身，往丰都而去。因为幽冥城与外界相通的传送阵已经关闭，只能借道丰都进鬼域，从忘川出发，逆流而上，到达位于中游左岸的幽冥城。
李袈澜知道他此行艰难，纵有五女相伴亦不轻松，心下没来由的觉得一酸，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喊出来。
就在众人未曾留意时，黄莺化做一片叶子，随风追着刘晋林等人去了。
琅琊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我也来试试。”
李袈澜一愣，却见琅琊王赤着足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极浅的脚印，站在结界边缘，伸出手掌贴在了结界上，淡淡的七彩的光在琅琊王指间萦绕，李袈澜有一种错觉，结界似乎很高兴被琅琊王触摸，三瓣莲花花瓣的魔纹出现在琅琊王的额头，琅琊王的胳膊往外伸开了一些，掌际所触摸到的结界随着他往外伸而变形，将他的手掌与胳膊包覆上。
琅琊王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的功力没有恢复，肉身也没有得到完全的净化，她不让我出去。”
李袈澜下意识的“喔”了一声，看着琅琊王与袈当年无二的神采风姿，有些失神。
宋云秋轻声问：“可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琅琊王点了点头，轻声说：“世尊在七千多年前，肉身被毁，如今应当是散灵重修了。看来桂香大人当日没有对你们说实话。”
宋云秋疑惑的问：“当日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琅琊王慢慢往回走，额上的魔纹渐渐消散不见，浅笑着说：“我梦见的！”
李袈澜咬了咬唇，问：“你是说你们的世尊为了救孟云长老散灵重生了？”
琅琊王点点头，说：“在世尊散灵重生的这段时间里，此间将没有人可以令死去的魔族重生，为了保护魔族血脉，守护结界设置了三重禁令，所以你才会出不去。”
李袈澜听着露出个多管闲事的表情，宋云秋等琅琊王说完，才皱着眉头对她言道：“妖言是魔族上古三大尊者之一，是整个魔界的世尊，不单是祭司的世尊！你身为云氏一族未来的族长，对于上古的尊者，要言行恭敬，不许不敬！”
李袈澜听到妖言两个字又愣了一下，琅琊王笑着解释：“妖言是世尊的本名，但世尊每一次觉醒都会用不同的名字，一般只有上古的长老才会称呼世尊的本名。”
宋云秋妖媚一笑：“我跟她的梁子可结大发了，不过我也依然尊敬她！所以小袈澜，我可不会允许你再有不敬的言行！”
李袈澜点点头，问宋云秋道：“我们可以为她……为世尊立一块长生牌位在祠堂么？即然世尊是为了救孟云长老才散的灵。”
宋云秋摇了摇头，摸摸李袈澜的头发，怜爱的笑着：“傻丫头，她要长生牌位做什么用？路口风大，我们回去吧，给这位找双鞋穿，我看着别扭！”
众人一阵风的回了琅琊王住的院子，紫绡新纳了双千层底的玄色布鞋为琅琊王穿上，啜着笑问：“你这算是觉醒了么？眼下我们要如何称呼你呢？是庐山仙人袈，还是琅琊王司马德文呢？”
琅琊王一笑：“只是知道了许多事情，严格来说，还不算觉醒，但这名字确实是要换一个！”
琅琊王抬眼看着屋顶上的白雪，沉声道：“就叫白袈文吧！”
众人听了一齐掩唇看向李袈澜，绿玉笑骂道：“还算有点良心，没直接叫白袈澜。”
琅琊王听了笑言：“那就叫白袈玉吧！好吧，就叫袈玉如何？”
众人嬉笑了几句，因着绿玉与宋云秋要去和初云商量攻打庐山鬼妖的细节，李袈澜要承担看守终南山的职责，都往议事厅去了。
因为当日琅琊王是藏在画里带来的，知道琅琊王此刻在终南山的族人并不多，云兰珠并不想当众打脸幽离书晴，所以暂时不打算让他在终南山公开露面，这次的会议他不用参加，只用等结果听安排就好。
待人都走了，琅琊王倚在廊柱上赏雪看花。紫绡在一边煮茶一边打趣说：“真的要唤你做袈玉么？”
琅琊王一笑：“真的！对了，你想怎么称呼我？”
紫绡面有羞色，说：“唤做夫君么？”
琅琊王点点头：“你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七位夫人之一，唤我做夫君也是理所当然。”
紫绡在他身边坐了，凝眉看着他：“看来你是真的还没有觉醒呢！”
祭司一族从上古至今都是一对一的男女关系，若有一方变心，双方便会分手，极少有二女共侍一夫的情况。菁云为蛟纳繁漪为妾，为祭司一族第二个为夫纳妾的女子，故而紫绡听琅琊王说她是七位夫人之一，判定他并未真正觉醒。
紫绡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还认我们七个，等你彻底觉醒了，恐怕心里就只有小袈澜了！”
琅琊王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我欠了佛家的人情，他们要我三世后成佛，我不一定能成，但这轮回三世怕是跑不掉了。”
见紫绡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琅琊王坐起来搂了紫绡在怀，笑着说道：“平日顶聪明的，这会怎么就糊涂了？眼下这具凡胎虽有帝王运势，却终究是凡人的骨血，没有魔族血缘，没有血脉我如何化魔觉醒？若我现在舍了这具肉身，没有帝王运势的庇佑，这点灵识恐怕立时会被吞噬了五脏的鬼妖夺去，所以现在说觉醒，言之尚早。”
紫绡点头说：“所以我们才急着打回庐山好去取……”琅琊王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以吻封唇。火热的唇胶着在一起时，紫绡的脑海里响起琅琊王的声音：“此事切不可再提，连想都不要想！”
紫绡立时会意他指的是什么，投入这看似忘情的一吻中。
双唇分离时，就见到血丹阡陌停在二人一尺远的地方，叫琅琊王伸手捉住，握在掌心：“你又淘气！不学好！”
紫绡羞红了脸掩唇而笑，阡陌在琅琊王的手心挣扎了几下，琅琊王担心用力会捏碎了他，赶紧撒手。其实他这是下意识的想法，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捏碎血丹。
血丹自他掌心出来，刚要飞走，却不防琅琊王额间魔紋忽的亮了起来，血丹阡陌停在了琅琊王的身前，似乎犹豫了那么一下子，血丹一下子进入那道魔纹没入琅琊王的额头。
接着紫绡看到琅琊王的周身泛起红光，原本乌黑的长发变成了暗红色，身上的素色锦衣与绛紫色披风都变做了红色，脚上的玄色布鞋也变成了红色，漆黑的星眸也渐渐泛红，与之呈鲜明对比的是渐苍白的面色。
紫绡一惊，立时扑到琅琊王怀中，紧紧抱住他，将自己的内丹与精元喂入他嘴里，进入他的体内压制血丹。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正在议事厅安排事情的绿玉与宋云秋看着冲天红光的方向同时叫糟，扯了李袈澜便往院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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