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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文/燕赵北羽
野夫的文字,如悬挂于高山之清流,激扬澄澈。野夫的描述,如鼓盆而歌的庄周,极其冷俊。在其笔下描述中,如同听记录片之话外音。但仔细体味其味道,却又发现他一颗热忱的心在强烈地跳跃。
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读完其《乡关何处》,我仿佛看到了大巴山,看到了倾斜的吊脚楼。一个放荡不羁的浪子,凭栏倚柱,举杯而歌。落寞中,有一种清灵的动听。你刚刚走进他,他蓦然转身,你又会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色。再仔细看时,手中的酒杯,变成了闪亮的钢刀。这是一个从恐惧中长大的孩子,他没有被吓倒,反而练就了一身惊人的武功与旁人少见的警惕。他可以读诗,可以放歌,还可以随时拔刀相见。
这本不厚的册子,描述了野夫身边最亲爱的人们。但是很不幸,出于时代,出于动荡,所有的主人公都有一种悲伤的基调。我们阅读其作品,可以看到因疾病缠身而不愿拖累子女投身清江的母亲;也可以看到富而转贫、极具独立性情、苦苦挣扎、不向命运低头、一生多舛的外婆;还可以看到为革命工作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因为领导一句恶毒的离间而与爱人失之交臂、孑然一生的大伯;书生意气、极具风骨、委身权下而难以媚存的李如波……
人,有富而转贫者,有贫而转富者。作者属于前者,算起来也是名门贵第出身。然而社会的动荡,时局的变迁,让之前的美好,统统化成了回忆。富而转贫之后的人心,有的走向堕落,有的走向复新,有的走向追寻。作者不属于前者,即便是他笔下的人物,也都不是前者。人生的悲欢离合,在野夫身上,更显得悲与离居多。清苦之外,还有牢狱之灾。刚见重逢之日,又是决别之时。人心,被一次次的蹂躏,然而亦是一次次的被洗炼。没有被毁灭,就会变得更坚强。我们今天可以读到野夫的文字,就是一个最好的明证。他的作品,就是他的离歌。
野夫属于诗人一派,无论文白,文字可圈可点之处甚多。冷静的描述之外,还有对生活的洞见与反思。一个对生活直面的人,就会发现生活的底色,也会在生活的底色里去寻找哲理的存在。这是一个极为冷峻的人,冷峻的目光,冷峻的文字,冷峻的思想。
他的冷峻: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样一个理性的人,是绝不会如世俗所谓发疯的,他(李如波)的从容赴死,只是对生存方式的一种选择而已。……一个淡仇的人,难免也是一个寡恩的人。同样,一个没有罪感的社会,也必然将是一个没有耻感的社会。……人除开生命本能之外,还有更高的精神本能,就是追求自由江上逝水,湖畔秋波,有谁曾知当日惊鸿又照影重来。……
他还属于狂人一派,为人轻狂,实有轻狂之资。无论弄文还是结交,无论饮酒还是放歌,内心里,他归属于狂妄。面对生活的一次次打压,面对挚爱亲朋的一次次永别,他弹剑而歌,冷眼相向。但此为其表,内心里同样为世态的炎凉,为时局的动荡,为忘却的回忆而柔肠百转。
文章的最后,摘录其文字,记之柔肠:不管怎样变迁荒芜,我认为,有故乡的人仍然是幸运的。许多年来,我问过无数人的故乡何在?大多都不知所云。故乡于很多人来说,是必须要扔掉的裹脚布;仿佛不遗忘,他们便难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而我,若干年来,却像一个遗老,总是沉浸在往事的泥淖中,在诗酒猖狂之余,常常失魂落魄地站成一段乡愁。
有风骨的文人,是不会向媚俗低头的,即使是心中有血,眼内含伤。因为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在粗茶淡饭布衣流离中,站成绝世风景。诗酒挥剑,快意四方。那些以文人自居的小丑们,只能萎缩如即将引刃之畜,哑哑哀鸣。
野夫,好样的!
为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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