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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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的森林

野蛮地吞没了久远的村庄

但它却无法毁灭

石头墙拒绝死亡的坚强

 

我不相信

消失的只是一个落后的故乡

因为

被野蛮淹没的乡情

只能是一处文明的天堂

 

要不

石头墙的坚韧

为何能千年万年竖立不变

石头墙边

被荆棘笼罩的小溪

为何永远在弹拨着悠远的琴声

 

我坐在长满石花的碾盘上

用游移的目光

搜寻着小河边

曾经浣衣的姑娘

 

长发飘飘

挥洒着小村祥和的安逸

衣衫褴褛

展露出深藏不住的原始春光

 

单纯不会告诉姑娘

从她手指间滑过的小溪

会注入大海

但丰盈却使她坚信

小溪叮咚作响的细语

是在对她倾诉着

一个诗的远方

 

树丛中的石碓上

应该坐着一位慈祥的奶奶

她的满脸风霜

正好镂刻着

从树缝里钻进来的一缕斜阳

 

历史如果能回头一望多好

只要它能回过头来

消失的灵魂

就会惊喜地发现

我通过时光隧道的遭逢

 

世事的变迁肯定有它的无奈

可固守在古村的幽灵

谁也不甘心

这个无奈会是

一个强权制造出来的悲伤

 

历史

从石碓里舂捣出来的乡情

早已在久远的尘埃下

凝固成一矿宝石

可谁都知道

这一床无价的宝藏

永远也无被开采的希望

 

从浣衣姑娘

纤细的玉指间

缠绵流失的乡恋

永无返乡之日

可叮咚作响的溪水

却像一把古琴

无休止地弹拨着

归去来兮的奢望与遐想

 

当荒芜

无情地封存了失落的村庄

哪里还有

烟熏火燎的炉台

当废弃

绝然地磨灭了消失的村庄

哪里还有

酒酣梦呓的情殇

 

如果有

也只能是

一缕灰烬余烟的悲哀

如果有

也只能是

一篇被固化了的文章

 

举头又见古时月

可古月难传古人情

被历史

拉得细长细长的无字情书

永远也无法破译出

那段失落于记忆的曾经

 

不要相信未来

未来不过是

起伏于山峦的谎话

不要相信未来

未来不过是

湮没在老林中的犬吠鸡鸣

 

姑娘在散发与褴褛的装扮下

洗涤出来的那段诗情

是埋藏了的一个年代

阳光抚摸中的老奶奶

从石碓里舂捣出来的那幅画意

是一段阉割了岁月的忧伤

 

我想赞美

却无法使死亡的村庄复活

我想歌颂

却不能使消失的岁月重生……

 

但愿我不是

最后一个多情的访客

坐上这个史迹斑驳的石碾

但愿我是最后一个

对消失的文明

压抑着变迁的悲伤

 

猛然间

我突发奇想

那位长发褴褛的浣衣女

如果能回过头来

送我一个狂野的微笑

我就在那条远古的小溪边

牵她为新娘

 

我愿跨越一个迷幻的时空

与褴褛姑娘相伴

信步走到石碓前

与那个

被斜阳慈祥着的老奶奶

共同舂捣出

一抹不被人知的

无解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