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最后一滴泪

柳香芹

女儿在客厅里抑扬顿挫地朗诵古诗：“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诗中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敲击我的心。愧疚感油然而生，小草都知感恩图报，而我却没能报答我的母亲。深深的愧疚，让我的思绪，又一次飞回十年前……

记得那年八月初三傍晚，我在饰品店里盘货，突然电话铃响了，弟媳在电话中哭泣说：“妈妈被车撞了，你们快回来吧……”我匆匆关了店门，与在京工作的弟弟，一起打车向火车站奔去。

次日凌晨3点，我们赶到了家中，母亲的冰棺，已停放在堂屋中央。扔掉行李包后，我哭喊着扑向冰棺。只见母亲躺在冰棺中，嘴唇紧闭，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却睁着。亲友们围拢过来说：“你母亲死不瞑目啊！临终前她已不能说话，只是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到处张望，嘴大张着，最后伸出了两个手指，嘴唇一咬，就咽气了。帮她合上了一只眼，另一只却……”

我的心碎了，决定为母亲单独守灵，让她闭上那只睁着的眼睛。劝走亲友后，我打开了冰棺，开始和母亲“对话”：说我一年来的喜怒哀乐；说弟弟的工作如何的出色；说我给她的“老寒腿”配了特效药；说今年的冬天，还要接她和孩子一起到北京过冬……

在我的哭诉中，天也渐渐亮了。我听老人们说，鬼魂在天亮前是要走的。于是，我对母亲说：“妈，儿女你也见到了，你就闭上眼放心走吧。这辈子我没能孝敬您，下辈子还做您的女儿……”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去合母亲那只睁着的眼，说也奇怪，这次真的合上了，从闭上的那只眼里，流下了一滴泪。

在办完母亲的葬礼后，弟媳告诉了我真相。那天天黑时，我5岁的儿子，要吃冰激凌，冰箱里只有雪糕，他哭闹着要去超市买，当母亲和他横穿马路时，一辆轿车飞奔而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母亲把外孙推到了车轮之外，而她却倒在了血泊里……听后，我心如刀绞。母亲本来是不会如此快地离开我们的，假如我不离婚，假如不让母亲带我的儿子，假如儿子不任性，假如……一切的一切，可惜都已晚了。

母亲就这样走了，一辈子也没享过福。她为了尽孝，招丈夫做上门女婿，陪伴照料老母一辈子；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忍受两地分居的相思之苦，挑起家庭重担，抚养儿女；为了儿子娶媳妇，拖着病身子建新房，差点送了命；为了离婚的女儿带孩子，最后魂断车轮之下……

母亲的最后一滴泪，为我而流，流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终身难忘！如今，我已经重组新家，生活也很幸福，相信这也是母亲对女儿的最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