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父亲

年轻的时候我可时尚了，天天顶个泡面头，要是照片还在就好了，跟你炫耀炫耀你爸我帅气的样子。

我知道A～Z的，那时候也是年级英语书写比赛得奖的呢，只是后来跟了坏家伙们，读完初中就没读了。

为什么爸爸右手拇指只剩半根吗，那时候爸爸21岁左右吧，在东莞的泡面厂工作，然后那半根拇指就永远留在那了。

爸爸以前执着于锻炼身体的理由？以前小时候，爸爸的大伯父被村里人欺负了，理由是家里的兄弟姐妹少。说是那个年代村里的风气就是那样的。

……

现在在我们面前絮絮叨叨的父亲，以前身边的人对父亲的印象却是，话不多甚至有点冷。母亲说，以前要是有亲戚朋友到家里做客，都会怕跟我父亲碰面的那种程度。

从小，父亲对于我们仨的要求甚严。在读小学的时候对我们的要求是，在放学回家后一定要先把作业做完，每天只允许在完成作业后看一小时的电视，但是九点一定要上床睡觉，每次考试一定不要低于80分等等。每年寒暑假别人忙着写作业的时候，我们还忙着自学下一学期的课程。这些条条框框在别人看来对于孩子似乎太苛刻了，但这些却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完成的。做题的时候，画画的时候，做手工的时候，甚至我们的每一本书都是父亲细心地帮我们裹上书皮的。小时候我们确实会有害怕父亲的时候，但仅仅只是在我们考试考不好，做错事情的时候，不是怕被罚，而更多的是怕父亲失望。久而久之这些也就成了我们仨的习惯，以至于后来上初中，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看着我们，我们仨都能把自己的学习生活安排妥当。

最近这几年，父亲喜欢在晚饭时小酌，大概是我们都长大了，大概是自己也怀念以前的时光，于是常常跟我们聊起以前的日子。对于自己做的错事还是自己自得的事，他一概侃侃而谈。每每这时候，我和小弟便静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了，母亲和二弟总是捧场的，偶尔他俩也会合起来一起调侃父亲，我们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分工。

父亲是家里的老大，听奶奶说，父亲其实学习成绩很好，但因为有一年奶奶腿脚不好，父亲便休学在家帮忙干活了一年多，后来才回去接着上学的。奶奶说父亲很晚才学会说话，却很聪明，在家都没什么时间学习但学习成绩却一直很好。还有，父亲的字也写得很好，我小时候觉得父亲的字世界上最好看的，所以总是偷偷模仿他的字体，现在我的字里也有几分父亲的影子，外人常常分不清我俩的字。

母亲说他们是通过朋友认识的，那时候父亲虽然跟一群人厮混，但常常一个人坐在人群外。母亲跟父亲认识的时候，父亲的家庭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在小镇上有了房子，那时候，大家都以为父亲是“公子哥”，还有劝我母亲别嫁的。但只有母亲知道父亲什么都得靠自己。母亲说在结婚后我们出生前，虽然没多少钱，但也会努力留点钱两个人一起去看场电影。后来我们出生了，要花钱的地方多了起来，也就丢掉了一些爱好。我们仨从来不知道小时候家里有过揭不开锅的时候，因为印象中，只要我们想要看的书想买的东西，学校要交的钱，买的新衣服，家里一次都没落下过。那时候有多困难，都是在父亲母亲后来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每每想到这，我都会很感恩，觉得自己得有多大的幸运才成为父亲母亲的孩子。

五年前，我大学放假回家，弟弟们刚好都在外面没回来，我和父亲母亲久违地三个人坐一起吃饭。可能是高兴看到我回家，父亲便多喝了一杯，他像个犯错的孩子跟我说，爸爸那时候不是不管你了。父亲的话一出，我便迅速的回了一句，都过去了。好让父亲不再继续，也许是我那时候年纪小还没想好如何回应这个一直在我心目中高大的父亲如此低头看我眼色，也许是我那时候还没强大到可以面对那年的难过。但是，我心里明白那些事情绝对不该是父亲的过错，我只是经历我该经历的。高三那年我生了一种皮肤病，擦的喝的，试过了各种各样的药，但当时一直不见好转。那时候我在县城读书，每天为了吃药搽药常常是两地来往跑。父亲母亲因为考虑的角度不同也常常为这事争论多次，因为我家里的氛围比以往多了几分紧张。现在我想告诉父亲的是，我都知道，也从来未责怪过他，如果说那时候陪我哭的是母亲的话，替我擦眼泪的一直是父亲。父亲心疼我说，怎么一直不平顺呢。我笑着安慰父亲说，没关系，现在不平顺，以后就会都是幸运。

随着长大，在父亲的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庆幸的是他一直很健康，这便是作为子女最大的安慰。父亲说，等以后退休了，他就跟母亲两个人回到小镇上生活，早上可以跟一群老人家喝喝茶，下午到隔壁的小店下下象棋，要是想念我们了，就上城市见见我们顺便游玩。父亲这么多年来揣着那么多的故事，最向往是最简单的生活。

我的老父亲，他一直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