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酒醒的我,望着窗外流动的车,溅起的水花噼啪作响。红色的火星依旧乏累的燃着,飘起了曲曲而升的白烟。背后是杂乱的书桌。
雨很大,很密,安静,死板一样的安静。整个世界,从脚下到消失的远方,都是雨雾。隔着雨雾,一片落拓,我看不到一切。突如其来的压迫让我乱了思绪,手足无措。我大声的呼喊,可是声音像被吸收了一般。一种被扼紧喉咙的焦灼感席卷全身。奔跑!脑袋像机器被下达了一个命令一般,着了魔般的想奔跑。我一头扎进雨雾,就像蛾子扎进火光中的决绝,一种感觉肯定会有个边界的信念鬼使神差的让我加速的狂奔。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鞋子在跌撞中也不见了踪影。浸满雨水的衣服贴着身体,我像被捆绑着的罪犯。汗水和雨水在脸上划过,又被衣服吸收。我感到实在是跑不动了,大口的喘息着,流进嘴中的雨汗混合物让我难受。我低下头,睫毛上的水滴都显得如此沉重。一朵花瓣飘来!白色的花瓣飘到我的胳膊上,黏在我的胳膊上,像胎记一样。我抬起头,眼前成片的白色的花瓣瞬间让我重振,我拖着身体向前走去,一棵巨大的槐树,有多高?我看不到顶,成片的花瓣就是他抛下的。转身,背后一片霞光。
梦醒,我浑身的汗似乎再告诉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你还在雨中奔跑呢。我大口的呼吸。
早上六点,乡下的这个时候集市都快关了。我背着个书包。一夜春雨,淅淅沥沥,但却不耽误第二天的朝阳,一切按部就班,像已然在田中的农夫,舒适的温度和湿度还有色度。路旁是农田,农田与路之间的是槐树,两排槐树,在风中抖动着树枝,叶片蠢蠢欲动的,似乎要飞翔。一地的花瓣,平铺在靠路旁的边缘上,也有调皮的跑到了路中间。一条黑乎乎的路就这么被装饰,被宠爱。

中午,日当天中,缓缓的将这世界的筋脉舒缓着,驱着寒气。我在回去的路上采了一支槐花,白色蝶状的花,它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我把依旧带着夜雨的花放在饭桌旁。母亲见我带了槐花,在上面摘了一瓣花,对我说,“这个是能吃的,你吃吃看。”我也就直接放到嘴里,瞬间苦味让我的舌头一个激灵,而后苦味全然消失,剩下的是香甜,且不是人间菜肴的香甜,而是自然所打造的香甜,充斥着口腔,钻进牙缝。好吃是好吃,可当我拿起筷子再来吃饭的时候却是感觉那苦味又爬上舌尖,舌头变挑了啊。
自此,我的世界图鉴中多了槐树,尤其是槐花。
还有一次遇见,是在一个风正止的下午。我跟着母亲的身后,到山脚下的那片田。这个时候,风扶山草,有绿有枯,但无异心。隔着母亲,我看到远处山脚下的小坡上一棵槐树竖立,枝桠黑粗,就一棵。绿色的叶片夹杂着白色的花,似是一位少女着一身素裙,在这原野,看着四时流转。
我像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般,忙等母亲转身下田去,三步并两步地跑到那棵树下。真的是又高又大,棕黑色的树皮厚的翻出,连叶片都是很大很圆的。我跳起来够到最低的那个树枝,把它用力的拉低,一个手拽着枝桠,另一只手选了一串看着娇好的花,连根端一下给它掐下来了。放开枝桠,一下弹开,瞬间一道光打在我的脸上,而后又被割成了一个个的光斑。
我拿着这一串“白蝴蝶”,飞奔着去到母亲的身旁,母亲看我又拿着槐花跑来,也就不理我了,我自己把玩着花,摘下一颗塞到嘴里,比路旁的更甜更香,瞬间的幸福感从舌尖传至全身。我问母亲,“为什么这里的槐花比路边的还要好吃啊?”母亲一边低头做农活一边回我:“这里只有这一棵,没有其他的槐树,来往也没有那么多的人,这里环境多好,这么自由,你说它长的能不好么。”
“哦!”
生命中你会丢很多东西,且你都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地把那些给弄丢的,时间把许多带来,不是要你去拿一切去留住他,而是要你学会用一切学会如何挥手。母亲估计也是不想我与她一样只能用一棵槐树当作世界,在一个雨后的早晨,我离开了那个边陲的小村。春季多细雨,雨易碎白花,满是杂乱的香味,还有雨的味道,打乱整个春天的调味瓶,却各生其彩。
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只不过添加了时间,一切也都是变化的。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我都没看过槐树了,我终于懂了,什么叫做路遥马亡,纵使花瓣有意,时间长了,再多的爱意也不能到达,而人心也会好像死了,真的成了一个器官。在人生的雨季时,我也见过一棵槐树,在学校的墙角,缩在其他的树中间,只有一棵。我企图在它的身上找到活化我心脏的契机,于是我每个春天都来与它相见,花的周期是一年,我便等一年,三年,三次,毫无变化,依旧是蜷缩的样子,雨后的花瓣被当作垃圾处理。我是来与它相见,还是来悼念的,悼念些什么?
时间是以加速度的形式进行掠夺式的侵略的,在故土与他乡之间来回奔波,无数的疲乏与孤单被变成一张张的照片,背景是路旁飞速闪去的黑白色植物。
回想关山月夜,原以为命中几多,却在无意间度过了那么多的明天,明天、明天,永远在追寻,就像那年飞奔去槐树下。
吐出嘴里的烟,像梦中的雨雾让人压抑。槐花魂已被葬下,流浪者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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