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犬者，公门狗也。一日，犬横死于街头，众皆骇然。有司闻之，震怒曰：“此功狗也，谁人杀之？”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多退三舍久矣。邑有某甲，素为公狗所欺，遂仗胆谓有司曰：“斯犬面善，得无死于饥馁乎？”有司闻其言，怒斥之曰：“大胆刁民！无乃杀犬者乎？！吾衙虽曰清水，然则待功狗甚厚。况其日食担肉，岁计百万余石奉，岂草芥之人所能匹耶？”
某甲惶恐，唯唯诺诺，欲言又止。时甲有酒肉友某乙前趋曰：“向日，甲为狗伤。狂病时作，且恕罪之。”言讫，以目视甲。某甲会意，方欲去，一吏綰锁而系之曰：“众人皆避，唯汝诮言，非杀功狗者何？”甲大呼其冤，吏不之听。遂拖狗尸牵某甲而去。值犬肝脑涂地，腹破肠出，而脂膏膨胀，腻油为之流溢盈街矣。
无何，某甲以擅杀功狗抵其罪而死。一时众说纷纭。或曰，某甲亦何辜，罹无名之祸，竟死于清水衙犬。何草菅人命不如一犬哉？噫！敢怒而难言，天下人苦有司之跋扈久矣！或曰，此言差矣。虽曰功狗，惨遭横祸，彼二者实死于狼、狈之联合绞杀耳。譬如种谷之春华秋实，公器私利联合收割之际，虽功狗亦不能幸免也。况清门之犬平素望人吠影追风，骄气日盛，虽曰殒命，实乃自招耳。
或问曰：“何者是狼，谁复为狈？”答曰：“清水门外，时时投喂功狗之黑手为狈，清水衙内之公贼即狼也。”复问曰：“曩日为功狗所伤者众，今意外非常之际，何不挺身出首，以申覆盆之沉冤乎？”笑答云：“狼狈为奸，上下其手。君不见某甲之故事乎？”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