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天际吹来,叩开季节的门,我倚在秋的深处,听,这个季节在时空里的声音。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不管哪个季节都实在没有办法不喜欢唐朝,得意是昂扬失意是激荡,顺利的时候是一下千里势不可挡的汤汤江海,失意的时候也是九天瀑布一样的跌宕。
喜欢这首《秋思》,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就像喜欢刘禹锡另外的两首游玄都观的诗,如若只是看他际遇听他口吻,其实现实里也是一个官场起伏的人,胜,不见得比别人高明,败,也不见得比别人亮烈,如若他真的一直身居高位,只怕也不会比别的人慈悲上多少,然而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些,是他十年后的诗依然是十年前的口吻,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十年的风霜十年逆境又能怎样,逆境走过风霜沾染,他还可以是十年前的刘郎。
其实真正的失意又怎样,落魄又怎样,壮志难酬又怎样?谁会介意呢?对于今天的我们,不过是一首诗的背景。
知道在曾经的那个秋天,天那么高那么蓝那么远,云那么淡那么悠然,风吹叶落,一个人的情思和诗兴随着长衫被长长的秋风吹起,在辽阔旷远的大地上回旋回旋,然后远远的时光那边就带来了这样一首关于秋天的诗。
知道这些,于我,已经足够。
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予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予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憟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馀烈。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予之叹息。
宋朝的天空早已经不是唐朝的气象,就连东坡那么豪迈的人,也只好一夜扁舟,在赤壁冷冷的江里,独对月色,更何况欧阳修并不是东坡那样的豪迈洒脱,只怕感受又更加细腻一些,伤秋真是难免的,也只好在书房里默默的听秋声听寒蛩,也只好任这风从生命里吹去又吹来,凭他凋零多少梦,人又能奈何。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有时候也是怀疑,如果没有这样的一首《声声慢》,深秋该该少了多少味道。命运,可真是什么都舍得,连李清照那样的女子也舍得给她那样的命运,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读这首词,也愿她幸福快乐,愿她一生一世都是那个写《如梦令》的快乐女孩,然而,命运何曾听见过我的祈祷?如今只是希望自己的今生可以少一些夜晚,一个人一遍遍的吟诵当年的易安。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千年前的那一句“风里落花谁是主?”不过问的风雅蕴藉一点,其实也是“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意思。
如今,当又一代英雄和伟人和才子带着壮志和伟大和才情,再一次走进历史,落下了自己一生波澜壮阔帷幕,情怀还留在诗里,把秋天激荡的那么豪气纵横。
人,如果还年轻,还是需要被激荡一下情怀的,心,如果还没有老去,还是应该被什么打动。
说来还是幸运呀,当风从天际吹来,叩开这个季节的门,我倚在秋的深处,可以听到那么多关于这个季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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