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景论

庚子年五一胜日，花鸟灿漫，云日辉煌。余独忧抑苦闷，郁不能言。即意踏春，不欲与人争道也。至第三日申时二刻，忽天冥黯淡，淅沥织绵不绝。立抛纸笔，着单衣，乘大风雨登南山。若有所悟，小憩于亭，吐心景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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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欲踏春者，不知凡几。然询其意，则曰：“时也，景也。”呜呼！世访风景之人，以景乐心欤？以心乐景欤？

吾时远走，间观世人。至若阳曦白旭，日月辉煌，千里瀚碧，乍泄天光。则有清河踏断，九嶝沉吟。交衣叠袂，略无暇养。趋之若鹜，皆为名来。 熙熙攘攘，不为意往。传喧扬沸，形骸放浪。笑谓良辰美景，一载一逢，赏心乐事，一山一院。

而今大风起兮，瀑雨四扬。天冥黯淡，墨色苍茫。则有万籁静寂，十里凄凉。孤松拦路，无履折芳。空山新雨，王孙不来，花气催枝，只留臆想。三三两两，惧颜张皇。不知美景依旧，不分四季，山川形色，不辨阴阳。

故余邀风饮雨，高歌扬笑，追电穿冷雾，合伞过绿柖。风雨未奈余何，而见瑞气千条蓬腾升辉，欺寒傲瀑丰神俊逸，此世所不见者。畏风雨之人，盖独见前日山花灿漫，而此时尽皆零落。

是故人随心，心结景。以景乐心之人，情随景异，以旭为喜，以冥为悲。以心乐景之人，得大自在，天杯地盏，日月盈怀。当大风雨，避者避耳，乐者乐耳，行者行耳，坐者坐耳。盖其心如此，岂自风雨也哉？盖大道同归，岂独风雨也哉？

是以庸陋者怨风雨阻扰，一始终得一事无成。殊不知智慧者随心而动，与他者何干？纵其道大光，当潜静也，可滞三月不出，夯基魂凝练；纵风云怒啸，当奋进也，可磨半身铁骨，炼一魄钢筋。岂听天定夺耶？若是，则规则已定万世轨迹耶？

天之意志，不以人之愿望而转移；余之心境，便亦不因天之定夺而改变。此浩气，不可失。

风雨依旧，凄神寒骨，亭下依稀闻童稚嬉闹声。

202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