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支教那年在阿勒泰。有天夜里很晚很晚，你突然给我发视频电话，初春的阿勒泰还特别冷，三月份的青河县，我随手裹了一件羽绒服坐在学校操场上的乒乓球台上，面朝着随处可见的大山，手冻得通红，却忍不住激动跟你聊了一个多小时，我给你看深夜美的不像话的景色，跟你讲禾木，讲公路在山间蜿蜒而过，讲三道海子、可可托海、五彩滩，讲了好多好多……我说我想你，我希望你有时间可以过来玩……
那年我才22岁，你也才25而已。
可能因为年轻才会有不顾一切的冲动。你居然从乌鲁木齐开了八个多小时车出现在我面前，正好清明，那几天我带着你跑遍了附近所有景点，你开车，我坐副驾，天很蓝，太阳透过车窗晒在你的侧脸，音乐开的那么大我却意外的听到我的心跳声，在蜿蜒的山路上，我伸手去掏包里的皮筋时，听到你说，下一次一起进藏。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临走那天，下着小雨，我跟你爬了酒店后面的那座山，刮着风你在前面拉着我，我的头发被风吹乱，又被雨打湿，从不喜欢下雨天的我，却气喘吁吁的跟你爬到了山顶，我看着山脚下如同仙境的美景，听到你说，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你说你有可能会离开新疆……我没有开口，我也深知我没办法去挽留，我看着你坐在板凳上招呼我坐下，脱下外套铺在上面，说女孩子不能着凉，一会下山回去我帮你吹头发。
那是我第一个跟你在一个密闭的空间，我把外套脱掉晾在椅子上，你给我烧了一杯热水，放在我手里。然后笑着说，你那么紧张干嘛。过来，我给你把头发吹了，不然感冒了。我从来不是一个胆小内向又害羞的人，但当时的情形跟有人往我脸上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不说还让我一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你吹头发的手艺真的弱爆了，扯的我头皮疼不说，那热风差一点要了我的老命。你嘟囔着让我事少一点，这种待遇我是头一个……然后我跟你聊着天看你收拾行李，我说学长，你特别惊讶的回头，啧啧啧，你终于想起来我比你大了？你丫的咋突然这么反常？我本来想问以后还能见到你么？想了想，说，没什么。喝了一口还算温热的水，心里的酸楚一点一点漫了出来。你收拾好，叹了一口气，拿起刚从行李箱拿出来的衣服，走到我跟前，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自言自语，这衣服可能会有点大，但你穿着吧，你衣服还潮……嗯……是有点大，不过，你穿还挺好看……然后帮我把拉链拉上。顺手掐了一下我脸。说我怎么突然间这么乖……
你把我送到学校门口，我准备下车时，你说，离别的拥抱都没有？我笑话你想占我便宜的时候你右手使劲一拉把我拽进你的怀里，摸了摸我的头，让我把自己照顾好。我点点头，临走又吻了我额头，说是附赠的……
这一次见面后，使我本来都快放下的感情又有了期待，每天放学后，我跟你煲着电话粥，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上，跟你聊到夕阳西下，万籁俱寂。睡前，我听着音乐，开始幻想下一次见面的场景，琢磨自己该穿什么，有没有合适的衣服，有没有能搭配的鞋。然后又把手机打开，去淘宝逛到凌晨两点。十几天后，我就看到了堆积成小山的快递让我签收。
五一的时候，我没跟你说，辗转八个多小时到乌鲁木齐去找你，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主动，激动的我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来回挑选衣服。我看着沿路的风景，听着耳机里音乐，感受着五月清凉的风，每一个头发丝都格外欢悦。我天黑时我到了，鼓足了勇气给你打了电话，怯生生的告知你，我在乌鲁木齐。我记得夜晚的长江路，你站在路灯底下，浑身发着光，那副画面至今定格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你看到我冲我跑来的抱我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味道。
一个星期，牵着手转遍了大街小巷，你嘲笑我不经晒，黑了两度的脸。陪着你跟你朋友去喝酒，跟你同事一起聚餐，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冰淇淋，强迫你也做美甲，笨拙的给你修眉毛……晚上窝在沙发看恐怖片，我躺在你怀里，你摸着我的头，说起阿勒泰那次时隔两年多的见面，看到我长头发时的惊恐。我笑了，是啊，留长发是因为你喜欢啊。都及腰了呢。
而如今，我已然不记得当初我留长发时的模样了……
在支教快结束的时候，我在县里的广场看一同支教的老师跳广场舞，穿着拖鞋，短裤，你视频问我在干嘛，我笑着说在广场提前体验老年生活，聊了半个小时之久，你就出现在我面前，笑嘻嘻的看着我，我记得当时激动的拖鞋就飞了。你说我的样子邋遢到不忍直视。屁大点的青河县，你牵着我的手，转了两圈，还见到我们支教学校的校长，哈哈哈哈。我还记得你当时还特别紧张的同他握手，说你是经过我们带队老师的同意过来看我的，哈哈哈哈。我看着做作的你没忍住笑了出来，场面特别尴尬。后来我才告知你，校长的汉语水平有限，你大可不必解释那么多。你才如释重负……你请假待到了我支教结束，一起离开了阿勒泰那天，下着小雨，开车回乌鲁木齐的那一路，我看着你嘴角挂着的微笑，牵着的手都沁出了的汗，我闻着你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这个味道既然充斥了我整个青春。
那个夏天是我这一辈翻不过去的篇章，人生第一次穿高跟鞋跟你参加你朋友的婚礼，也是人生第一次见识自己的酒量，我忘不了你搀着我哄我的样子，忘不了我喝多哭鼻子你一遍一遍把我擦眼泪的样子，忘不掉你心疼我后脚跟磨破皮给我小心翼翼涂碘伏的样子，忘不了你说，你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我躺在你怀里，告诉你，因为你，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知道什么叫喜欢，我从来没有主动喜欢过谁，但面对你，我没办法假装我不喜欢，我瞒不住……我听着你的呼吸声，感受着你的体温，还有你嘴唇的温度……这一切如同做了一场梦，我贪恋你的所有，特别是你注视我时的含情脉脉，我永远忘不了。过去了这么久，我却我记得发生的所有事，记得你的每一个表情，记得所有所有……
然后，所有的故事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你就走了。按大多数人的做法，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追过去要一个理由。但我没有。我该吃吃，该喝喝，甚至每个周末跟疯了似的去玩，我貌似没有崩溃过，我喝酒喝到吐，喝到胃溃疡，我一个学期我都不知道谈了多少场恋爱，也不知道到底分了多少次手，甚至过分到有些人到后面我都不记得名字叫什么，我就是能忍住不找你，因为我不想输。我这口气忍到我忍不住再咬咬牙继续忍。事实证明，人真的是能熬过去的。
我会经常梦到你，梦醒了的时候伴随着的是一整天的闷闷不乐。夏天的有一天，学校艺术系的学长邀请去听他唱歌，我正好无事，就去了，琴房里他正弹着钢琴，唱着《记得》。那一次是我情绪到达的一个极点，哭的最崩溃的一次，哭的惨绝人寰。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喜欢到成为执念的人啊。我永远记得，迎新生的你朝我走来帮我拿包的时候，笑着说你今天一天有事干了。我看到你笑的那一眼就沦陷了。人能有几次一见钟情？能有几次心跳加快？反正我到现在再没有遇到过了……
闺蜜那时看过我日记，说我把发生的这一切写的太浪漫，我说我都生怕我语竭词穷，写不出它万分之一的美好。她问我觉得可惜么？我说我只可惜把学了两年的画笔扔掉，本来要成为背着画板每天三大面五大调子的人，却没想成为了一个每天强调pronunciation的人。她说爱而不得才叫遗憾，你起码拥有过。就不要执着于结果了。
时隔多年，我也不似从前那般幼稚，我也真的再未打听过你半分消息。我很坦荡的接受了所有一切，自知这世界反复无常。但有些时候回忆真的不停给你找麻烦。
今天中午我看着朋友给我发来他之前随手拍的视频，看着禾木的夜景，我犹如鱼刺在梗，听着视频配的背景音乐。口干舌燥……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但水瓶座独有的情绪化还是没饶过我。心绪难平……
我在黑漆漆的夜考量了好久，终还是把它写下来，与其说是缅怀逝去的青春，倒不如说是这么久给你自己做一次交代。说到底，摆脱不掉的文人酸腐在我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只是再无炽烈的感情供我表达，活的越来越像曾经嗤之以鼻的样子……
每一个烂醉如泥的日子，我都希望有个人能给我带来救赎，能让我知道人生还会有一眼万年的爱情。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来接，可我没有，所以，每一次我都不能喝醉坚持走到家门口，躺到床上才敢沉沉的睡去。这样的日子我可能还要过很久，我也明白，终究是自己太强势了，不喜欢成为弱者，不喜欢输，连感情都不想妥协。我期待爱情，也渴望爱情，但我不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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