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二楼的住户。
他叫张士,第一次在住户登记簿上看到这个名字时我看成了张土,在我看来他确实应该叫张土。因为他配不上房间里播放的《Anticipation》,我在他身上看不见任何希望,可这首歌又像是说明他固执的希望在这个灰暗阴霾的世界中寻得一丝希望。可要我说,一个内心已死的人,就算你在他的心上浇上普罗米修斯的偷来的天火,也只能期盼天火能够不要熄灭在他的胸膛,以便去拯救更多的苍生。也许我不应该这样去说他,可我总忍不住。
这位张先生住在二楼已有5年,自我幼小之时便能每天见到他。二楼是整栋楼中最昏暗的楼层,纵然它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便是不像其他楼层那样需要再多付出一定的努力才能爬到家门口,等到达门口时,已是气喘吁吁了。爬到二楼仅仅需要几步路就足够,步伐大的男士将两个台阶当做一个去爬,一鼓作气,还没缓过神,便已到达了门口。可这栋楼与其他楼共同挤在一起,“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接踵而在”,说的怕不就是这楼与楼之间吧?由于这个原因,二楼更是不见天日了,如果没有楼道里的感应灯,总是适时的亮起来,二楼便是一个常年昏暗的楼层。
说回到张先生,住在这昏暗的二楼已有5年上下,从5年前我们家住进来时,我便看到了他,那天我们家刚搬进来,我抱着我的安徒生童话从他家门口路过。二楼也是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楼上的每一层住户无论上下楼都会路过二楼,偏偏这位张先生进了家从不关门,于是常常要与他打个照面,时间一长,便熟识了这幅面孔,即使内心中不想与他打招呼也不行,可偏偏这个张先生他也总热情好客,于是与谁都要寒暄几句。楼里的住户通过他不自觉的也相互熟识了起来。
张先生是一个非常高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身高,每次站在他面前,我都正好看见他的手掌,一双厄尔多瓜香蕉一般的手掌悬挂在两侧,不是一根,而是一排。脚也很大,他的鞋子就像一艘船,脚踏两只船似乎也能用来描述他,每天就是这样在两艘船上聊以度日,想从人生的黑暗驶向黎明。喜欢穿浅灰色的衬衫。房间门虽然常开,可灯却不是,于是路过二楼,常常能看到他在灰暗的房间里躺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再搭配上他的浅灰色衬衫,像一只冰冻的灰树蛙,一动不动。
讨厌张先生,要讲到一件事。一楼是一家早餐店,店主是一个刘姓的肥胖中年女人。楼里的用户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点一份早餐,我最喜欢点一份广东肠粉,在上班之前,大家聚在这里谈论生活,一起幻想美好的未来,等吃完了早餐再回过神,迈向现实。这一天,人们谈论到了张先生,说起了我不知道的故事。原来早几年,张先生曾与一位女子交往,住户们都曾以为他们就要走入婚姻的坟墓了,可那个女子把张先生从坟墓里救了出来,自己去找新的墓地了。说起两个人分开的原因,也果不其然,不过是因为张先生的银行卡数字太小,装不完女子内心的愿望,留不住她的美好未来,自然也就留不住张先生想要一同步入坟墓的小愿望。
可就在住户们都替张先生抱不平,说那个女子贪慕虚荣,不讲情义时,张先生又面露愠色,职责住户们的不是,不该如此的讲人坏话,也不该在背后说些这样难听的话。住户们便不再谈,露出一股怪脸色,眼睛里又传出不屑,像在表达“难怪人家会丢下你,去找有钱人”这样的想法,嘴上虽然没有出声,声音已经从一楼传到了五楼,连楼顶上晒衣服的母亲也听得到了。
后来再看到张先生,也不与他打招呼,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灰衬衫和脚下的两条大船。我不喜欢他是因为,何故因此便停留在灰暗的二楼不再追寻阳光呢?黑色充满了神秘,白色充满了美好,在神秘中期盼美好,在美好中追寻神秘。光亮与灰暗共同交织的二楼,便是一个腐烂恶臭的埋葬场,张先生的美好被,埋起来后,光亮照进来,被僵硬的水泥墙挡了回去。
再讲起那被住户们唾弃的女子,我感到十分的同情,内心中又深感于住户们观点上的狭窄和拥挤,存活了几十年,世界的空气都已更新换代,可灵魂上的迂腐总是被保护的很好。为何女子喜欢富裕的人会深得人们的痛恶,暂且不说,这只是经济与思想上共同匮乏的极穷之人对富人之富的一种偏见。一如人们对喜欢外表美丽的女人的男人唾弃一般,喜欢经济富有的男人的女人和喜欢外表美丽的女人的男人,一同被一些思想上穷凶极恶和灵魂上卑微低劣的人划分为深恶痛绝的对象。一个人,完整的人,不止由这个人的身体与灵魂所构成,他的外表与财富同样属于这个人,甚至于这个人的社会地位与权力,也同属于这个人。那么当我们去选择一个人去作为自己的配偶时,有的人更关注他的性格特点,有的人更关注他的经济实力,有的人更关注他的身体外貌,人们的选择重点不一样,但拥有同样的权利去抉择自己的配偶。街道对面的公园里,常常聚集着好几个幼童,从滑滑梯的上端滑到下端,一同大笑。这个时候来了另一个大孩子,手里拿着最新版的汽车玩具,大家蜂拥而去,围成了一团。回到家对自己的妈妈说起,自己可喜欢与那个大哥哥一起玩了,妈妈问起原因,便答道因为他常常有着最新版最好玩的玩具。孩子并没有说起是因为那个大哥哥的人如何,而仅仅是因为他有着好玩的玩具,妈妈摸着孩子的头,叫他洗洗手准备吃饭,也并不会因此责怪他。大家还是孩童时便懂得的道理,长大后却不约而同的隐藏起来。喜欢别人是因为富有的财产被称为爱慕虚荣,喜欢别人是因为美丽的外表被称为肤浅、不注重内在;假装自己清高的人,不过是把真实的自己隐藏了起来,然后换上高贵优雅的皮囊,开始说三道四。
人类实属应当为自己设立奖项,颁发给思想最高端的人。可是这样应该又没有人去竞选了,因为真正高雅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外在的奖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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