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香水与廉价油漆

廉价香水与廉价油漆

鹃子经过老公的办公楼，突然想上去见见老公，给他一个惊喜。还没到老公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公爽朗的笑声，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老公这种笑声了。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那就真感谢老总了，你真是我的贵人啊。”

她转身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再整下妆，她已经很就没有听到老公那种爽朗的笑声了，为什么今天听到，却并不高兴，甚至有点小小愤怒，对那女的也有点敌视。

外面传来老公热情的送那女人走的声音，平时老公见一般客人，往往都是坐在他的老板椅子上笑着说：“好的，你慢走。”稍微重要点的，请人送出门。除非是特别重要的，老公才亲自送出来。那女的既然说老公是贵人，自然身份不高，老公居然亲自送。看来是被小狐狸迷住了吧。她边想边把唇膏重新涂抹一遍，再下意识的整理一下衣服，顺便把文胸重新调整了一下。

“汤总请留步”，她听见那女的的声音，然后是老公走回去的声音。

女的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还没走进卫生间，她就闻到一股廉价的香水味。“哼”，她心里一阵恶心。

女的走了进来，在镜子旁边停下。

透过镜子，她看见那只“狐狸”——穿着一件很正式的仿品。

哼她心里说道

再看那脸，虽然年轻，却黑黑的，

“像一个土农民”，她想。

那女人开始脱外衣，

突然她闻到了女人身上一股廉价油漆的味道。

原来不是狐狸，呵呵。

看来她老公今天真是发善心，当贵人了，她会心的笑了。

他今天生日，事情还是一大堆，

这不，刚正在从外面开了会回来，正看见门卫拦住一个女的不让进，他上前问情况，女的说找老总。他就是老总，他表扬了门卫的尽职尽责，然后让女的到他办公室。

女的与他素昧平生，却跑来直截了当的找他介绍业务，他询问了这女的许多话后，把一个涂装的工程的业务分包给这女的了，女的当然高兴得叫他贵人。而他之所以把这业务给那女的，无非是在那女的身上，看见妻子过去的身影。

他又回想起那时候，那时候他汤总还不是汤总，是工地上的“汤石匠”，是村里人口中的“汤二娃”，他与鹃子青梅竹马，是同年级的同学，是那年他们那个贫困山村走出来的唯一两个高中生，后来他们都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是轰动了全村，他们村还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学生呢，而家庭的贫穷让他们二人都读不起大学，同样贫穷的村里人，把他们考上大学的事当自己的事，为他们筹钱，然而筹到的钱却仅仅够一个人一学期的学费，这已经是他们整个村的人能拿得出的家当了，谁去谁不去成了一个问题。许多人都说，女娃娃，读个高中已经很不错了，想让他去。而他却做出一个决定，让鹃子上大学，他去鹃子上大学的城市打工、为鹃子挣后面的学费、生活费。那次送娟子去上大学，即热闹，又悲壮，村民们放着火炮走着山路，把他们送上机耕道上的拖拉机，临别时，大家都嘱咐：“汤二娃，你要把鹃子照顾好啊，这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啊”，“鹃啊，汤二娃对你重情重义啊，你在大学可不能见了别的男的，就瞧不起汤二娃了，等你大学毕业了，我们要喝你俩的喜酒的。”“二娃，在外面要是受欺负了，带信给我们，我们帮你扎起。”

乡民的团结和扎起，他是见识过的，才上高中时，有几个镇上的同学欺负他，骂他“傻农民”，他便与那些人打了一架，正巧被低年级的王四看见，王四是他们邻村的人。后来王四的姥姥来看王四，王四把这件事告诉了姥姥，王四姥姥立即到校长办公室，要求严惩那几个人，校长口头上说要严惩，心里却怪她多管闲事，何况打架这事，校长也不知情。校长把打架的几个人和汤弦叫来，问明情况，校长说：“虽然他们骂你在先，但是你先动手的，这样互相道歉，下不为例。”王四姥姥却不依不饶，“这太便宜了他们了，他们歧视我们是农民，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看你们还歧视农民不。”校长觉得这要求太无理，太过分了。就拒绝了，把王四姥姥推出门去，关上了门，关门时不自主的说了一句“傻农民”。王四姥姥听见了，隔着门生气的说：“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你瞧不起农民，你跟我记住，你祖上也是农民，你跟我记住，农民是不好惹的。”姥姥骂了许久，才生气的离开了。姥姥回去后将汤二娃被欺负，她被欺负的事说给了大家听。邻近几个村的人都很愤恨“欺负我们农民索？””“嫌我们帽儿山的人穷啊！”山民们拿着锄头镰刀，连夜聚集起来，调动几个村的所有拖拉机，浩浩荡荡的向镇上的学校开去“讨说法”，第二天早晨开到了学校门口。“叫校长出来”“叫校长出来”。后来为这事，镇长、教育局长亲自到现场解决，防爆队在旁边严阵以待，最后校长亲自出来做了检讨，村民们才回去。自那以后，汤弦他们在学校都扬眉吐气，没人再叫他们“土农民”了。

朴素的村民们永远是他们坚实的后盾，然而他也明白，到鹃上学的城里，火车票都那么贵，真要有什么事，村民们想过来“扎起”光那点火车费就是一道坎。今后的路，只有他来保护鹃子了。

他在城里打工，干各种活，干得最多的是石匠，所以大家就叫他“汤石匠”了。每隔一月，他会去找鹃，将打工的大部分钱给鹃。娟才去的时候，被同学的人笑了，笑她名字土 ——张杜鹃，笑她穿着土——穿一双解放鞋，两个大裤管的裤子，有个男生给她取了个绰号“莽汉”，这个名字用在男人身上还好，用在女人身上就太侮辱人了。她哭着把这件事告诉了汤弦，汤弦让她把那个给她取外号的人指给他看。后面几天他下工后就带着开石头的手锤到学校门口堵那个人，终于有堵到了那个人，他像抓小鸡一样将那人抓到面前，扬着手锤，瞪大眼睛，凶神恶煞的对那个人说，不许叫鹃“莽汉”，听见没有，叫你的同学也不许喊“莽汉”。再有下次，我一锤锤爆你的脑袋，信不？这事还被其他同学看到了。于是校园里再也没有人喊鹃“莽汉”，不过他有了一个外号“雷神”，而鹃有了个外号“雷神夫人”。他和鹃还很享受这两个外号。

鹃的衣着被笑话了，他也很自责，后来他陪鹃去夜市上买了几件好看的衣服，给自己买了件夹克，虽然是夜市货，地摊货，却比以前洋气多了。他那件夹克平时不穿，只有去见鹃时才穿，去见鹃那一天，也是他理发的那一天，理发费贵，一个月就那么一次。后来他多次陪鹃去买衣服，而他一次也没买过。

鹃身材好，穿上衣服漂亮，加上在学校里学习好，许多人想追她，但是一想到她的“雷神”，许多都退缩了。也有几个追鹃的，说实在的，鹃不是没有心动过，但是一想到全村人的目光，一想到汤弦的付出，她就拒绝了，她要以学业为重。

汤弦与她彼此从来没有说互相喜欢，但很默契。在农工队伍中，高中生已经是高学历了，汤弦能说会算，很快当了带班，工钱也见涨，加上他爱学，许多工序都学到了手，有时候出去接点私活，自己也在慢慢攒钱。后来钱够了，他自己拉了一只队伍搞装修，说是队伍，也不过就五个人，不过这时他已经是春风得意了，他们在棚户区租了一间屋子，不用每天睡工棚了，还添置了一些行头，他下一步是想买一个二手面包车好拉货。这期间，他给鹃买的衣服，也从地摊货变成了商场货。有时他们互相开玩笑就说“别人都说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忘了爹和娘，咱们现在是洋起来了，可不能忘了本啊”。他们出来时，鹃的母亲就拉着鹃说过：“女儿啊，我怕你出去走惯了外面的水泥路，就不想回来走泥巴路了，要经常回来啊，要不忘跟你凑钱读书的乡亲们啊。”说实在的，他们现在真不想走那泥巴路，也不想蹲农村的茅坑，可是每次春节都还是回去了的，而汤弦呢，每次打谷子，掰玉米时都回去帮忙，也帮鹃子家打谷子，掰玉米。

鹃大三了，汤弦的队伍也有点成绩了，他们憧憬着未来的生活，然而汤弦的大哥却在工地上受伤，病了，当年汤弦读初中、高中，就是大哥在外面为他挣学费，为此大哥现在都没结婚，汤弦将积累的钱都花到为大哥治病上面去，雪上加霜的是队伍里的人听说汤弦哥哥病了，怕把他拖垮了，都急急忙忙结了帐跑了，汤弦成了光杆司令，好不容易接到的第一个大单——一个涂装工程，停工摆在那儿了。

汤弦哭着跟鹃说了这些，而鹃呢，静静的听着，说：“汤二哥，要不我退学了来帮你，我上学要花钱，退学了来帮你就挣钱了，这一正一负就是双倍的钱。”

汤弦说：“你不能退学，再一年就毕业了，我再穷，给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是留着的。你要好好读书，你可是我们全村出的第一个大学生，你毕业后找好工作，不用管我。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我只是替全村人保护你，你毕业后找到好工作，找个好男友吧，现在的我恐怕要拖累你。”

“我喜欢你”鹃哭着说，那一夜鹃把本想保留到毕业后再给他的身体给了他，那一夜，外面正播着当时一首歌曲：“我从来不敢给你任何诺言 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太年轻。”汤弦看着鹃流泪的眼睛也流泪了，那是刻骨铭心的一夜，以至于汤弦成为汤总后，每次公司聚会k歌，他都必点这首歌，被公司的小年轻嘲笑。

鹃先斩后奏退学了，激烈的争吵后，她跟着汤弦一起刷油漆完成了工程，将得到的工程款，加上汤弦给她留的学费加起来正好把汤弦大哥的伤病治好了，其实医院说还要花钱才完全康复，而他大哥，能自由行动后就出院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都是鹃和汤弦夫妻档接活做，后来又加了村里几个人过来，有那么四五个人了，鹃建议下，成立了公司，鹃负责拉业务。很多时候是鹃在涂装完后，然后换下涂装的工作服，套上买的仿冒的“高级衣服”，喷上刺鼻的廉价香水就去面谈拉业务了，其实她不喜欢香水，只是香水的味道能掩盖身上的油漆味罢了。

那时的油漆质量都不好，味特别大。而现在汤总接的工程用的油漆，都是环保味小的漆了。那种廉价漆他已经好久没闻过了。

这位来见他的姑娘，让他想起这么多，他很难想象现在还有人接这种活，还有人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拉业务。然而世界那么大，什么事没有呢，何况在这建筑业开始分化，有点萎靡的时候。

写得够烂的，廉价文章———— 作者自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