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商人的背后，他风衣下的驼背，在我眼里就像是不可翻越的高山一般，帽子遮住了他的脸，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会......被带去哪里呢？
清晨的小镇被雾所笼罩，脚下的路通向暧昧不清的迷雾，在雾中看到人的身影，走近看，只是一盏路灯。而行走于雾中的路人们，却变成了会走路的路灯。
我很害怕，人们全都变成了没有感情，不会说话的路灯，商人也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着，好像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迷雾就会聚集过来，把我吞噬。
“到了。”
我们停下脚步，招牌在门的上方，但我看不懂上面的字，商人踩上裂开缝隙的石阶，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木质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衣着整洁，神情冷漠的男人站在门内，看着门外的商人，而我站在商人的背后。
“我不记得......有人今天预约。”毫无情感变化的语调，就像是冬天被结成冰的湖一样。
“您好医生，您不记得我了吗？”商人欢快地说着，跟那个男人完全相反。
“我曾经被您救过一命。就是我倒在城镇外的那一次，原因是......不用说明白，您也看得出来，是因为人际纠纷。”
“我只是做我的工作而已。”那名被称作医生的男人依旧冷冷地说着。
“总之，那次没能好好感谢您就离开了，真的十分抱歉，这次是因为做生意，所以偶然路过这里，想要跟您道谢。”
“先进来吧，我去泡茶。”医生正准备转身进入屋内，商人拦住了他。
“啊，不用，不必那么客气，我没有打算停留太长时间。请您先收下这个......因为那时没有钱，所以无法付医疗费。”
商人从大风衣的内侧掏出一封信，递交到医生的手上。医生检查了一下信封，突然皱起眉头。
“多了，医疗费不用这么多。”
“啊，那是拖延这么久还没能付清的，一些小小的赔偿。请不要客气，收下吧。”商人笑着说道，笑完以后，他压低声音和感情，对医生说道:
“我还带来了一个其他的东西，之后对话的内容，请您一定要保密。”
我的心似乎沉了下去，因为我知道那个“其他的东西”说的正是我。
“喂，过来。”
我条件反射般迈出步伐，站到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最近，有一位资产家因为事故去世了......”
商人的脸被帽檐的阴影遮蔽，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张合。
“因为他没有近亲，政府和自称亲戚友人之流的人，把他的财产瓜分了。我因为有些关系，也得到了一些挑剩下的东西，这就跟做生意一样，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也被强加了某些不好办的东西。”
商人将头微偏向我，说:“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看不见，但感受到商人的视线，还是使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是个商人，什么东西都能卖出去，之前的生意一直很顺利......”
他的嘴唇如同噩梦一般蠕动起来。
“......像是人身买卖，如果是健壮劳动力还好些，但这样的小鬼，现在还找不到任何可信赖的买家。若是急于求成卖出去，我还可能亏损。”
医生一言不发，陌生而无颜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
“我不可能长期赡养这个小孩，我有想过干脆就丢掉让她自生自灭，但是......那不是人干的事情。路过这个城镇的时候，想起曾救过我的医生。”
商人的嘴唇熟练地划出弧度。
“看起来，您和那时候一样，都是一个人在生活。您多多少少会有些寂寞吧？虽然有些突然，但能请您收留这个孩子吗？”
我实在是很难想象，如果医生不收留我的话，我之后的人生会怎样。也许我真的会被抛弃，然后如同流浪狗一般死在街头或者野外，或是接着被卖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一直被折磨直到肉体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然后当做垃圾扔掉吧。
那个时候，看着我的医生在想什么，直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是很明白，可是，我却从他墨水般漆黑的眼瞳中，感受到了以前所感受不到的什么。
不，我想，从此开始，我应该称呼他为“主人”。
“我明白了。”主人点了点头。
“您真是善解人意的好人！”商人因为完成了任务而大喜于色，“这家伙是没有亲人的奴隶，不管是让她做家事还是把她当玩具玩，都不会有人非难您的！有什么想知道的，请直接问她。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再次感谢您那天的帮助，祝您一帆风顺。”
商人转身走下台阶，进入迷雾之中。只剩下我和主人。
“外面太冷了，先进来吧，进来记得关门。”主人走向屋内，我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不用跟着我。”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似乎示意让我坐在那里，自己走进厨房。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白色砖块搭成的壁炉里还残留着黑灰的灰烬，沙发呈“コ”字形将接客用的茶几围在中间，沙发后有一个柜子，透过柜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放置的都是一些医用的物品，比如药瓶，针管，药草之类的东西。
“喝水。”主人从厨房里回来，将热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水汽从玻璃杯中飘出，然后消失。主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将身体探向我这边。
“你叫什么？”
“我......我叫希尔薇，初次见面，非常感谢主人您能够收留我。虽然不能做体力活，但是如果您需要，一些简单的家务杂活我可以做。”
我小声地说道，大声说话我的喉咙会很不舒服，像是有很多小颗粒卡在里面。
因为我经常......惨叫。
“我以前的主人，以我的惨叫为消遣乐趣......
“......求您，手下留情。”
主人一言不发，但是手却紧紧地抓住了裤子。
“您不舒服吗？”
“没有......没事......你说你会做杂务吧？”
“嗯。”我点了点头。
“你会烹饪吗？”
“不会......”
“来厨房。”他站起身来，走向厨房。“我教你做银耳汤。”
“好......好的。”
第一天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原作《teaching feeling》
作者ray-days-tr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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