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玦

（三十六）伴读

阿玦淡淡地一笑，对定王的恭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定王夸奖的不是她。这时，忽然有三四个太监行色匆匆往这边走来。为首一个看见他们忙笑着躬身上前，先是给顾聆雪和定王行了礼，才笑着对阿玦说：“幸好郡主还没有出宫。圣上有旨——”

众人都是十分诧异。因为旨意是给阿玦的，阿玦只得跪下接旨。然而旨意内容却是令襄云郡主给十二公主做伴读。

阿玦以为自己听错了。

伴读？自己莫说琴棋书画，就连针黹纺绣都是一窍不通。她曾听说公主皇子的伴读都是些文采锦绣的人物。饶是这样的人物，在皇子公主犯错之时却要替主子承担过错之责。就是说公主皇子犯了错，挨打的往往就是身边的伴读。

那自己岂不是要被打死了？十二公主才五岁，又是那样娇纵的性子。阿玦心里大呼不妙。怎么圣上连自己的面都没见就下了这样的旨意。她却不知道这旨意是十二公主去特意求来的——

原来十二公主洛泠妤跑开后，却在想怎么让阿玦常待在自己身边。她对在悯尘寺那日记忆犹新，只觉得从未遇到过阿玦般厉害的奇女子。她是皇帝幼女，身边围绕的宫人内侍无不小心谨慎，唯有应承顺意，不露半分声色。唯独阿玦，一言不合就杀人。在那黑漆漆的密室中，唯有她给了自己一丝依靠。

她性子本就娇纵，又不许宫人跟着，正自己在一株玉兰树下兀自苦恼，却有一个小宫人走来对她行礼，说：“不知十二公主有何难事，奴婢倒或可替公主一解。”洛泠妤哼了一声：“你是哪个宫里的？”那小宫人微微一笑，道：“奴婢是新来的。还未分配宫室，也不知道要伺候哪位主子。”洛泠妤听了便道：“你若真能替我想出办法，我就答应你让你去最好的宫里去。”那小宫人却笑道：“不知公主的最好和奴婢的最好是不是一样的。不如这样吧，我若是帮了公主，也请公主答应我三个要求。”洛泠妤是个孩子心性，哪里懂得人心险恶？又觉得这新来的小宫人不怕自己，答对间新鲜有趣，竟是答应下来。当下便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只是隠过悯尘寺一段，只说很是喜欢阿玦，要常常见到她。那小宫人听了噗嗤一笑，道：“这有何难？公主去求一求圣上，让郡主做公主的伴读就是了。”洛泠妤犹豫道：“如果阿玦不肯呢？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那小宫人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公主在这天下是第三大的大人，圣上自然是第一大的大人，他的话谁敢不听？公主且去试一试。说不定郡主也想相伴公主左右呢。”洛泠妤被她一说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如此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定下此计。只是那小宫人快走几步后就不见了踪影，阿玦自去泰宸殿去见皇帝。

大德圣帝晚年得女，对洛泠妤宠爱非常。听了洛泠妤的话，虽然没有见过阿玦，但是也听说那日的惊险与匪夷所思之处。他将女儿抱至膝头，温言笑道：“妤儿还小呢，要什么伴读？便是真要伴读，郭丞相的女儿……”洛泠妤听言猛然摇头，说：“不！那些人保护不了妤儿……”

圣帝闻言，脸色一变。不仅是他，殿中侍立在侧的洛城翊和洛城翔的脸色也是一变。

“妤妹妹莫要胡闹，在这宫里有那么多御林军和侍卫，怎么就保护不了你呢？”洛城翔笑道。

洛泠妤却只顾撒娇央求圣帝，又挣扎在圣帝耳边说了一句话。却不料圣帝身躯猛震，一把扯正了洛泠妤的身子，厉言斥道：“胡说！”

洛泠妤从未被圣帝如此斥责过。眼见圣帝眼底寒冰一片，似要是把她冻透，当下吓的也不敢再言语。圣帝冷冷地说：“好好的一个公主，被那些狐媚子宫人挑唆的歪三倒四。宣旨，十二公主身边大小执事宫人通通换过一遍，乳母教养嬷嬷等皆尽撵出宫去！余者发落到庶奴司！唔，这件事，就叫德妃亲自办。”洛泠妤吓得都不知如何是好，前几天刚死了一个黎青，现在那些整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宫女太监要被换走，就连乳母亦不能留。可见圣帝是生了大气。洛城翊和洛城翔暗自对望了一眼，都在想：“阿妤说了什么？竟闯了这么大的祸？莫不是和阿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