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知道你的李大婶，年轻的时候，总是骂我，骂得我狗血淋头，从村口骂到家里，不停口”。69岁的李大爷，到我家串门，刚好碰见我回家，寒暄了几句，就开始叨叨老伴的各种不是。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以前可从来没听你如此说过李大婶的半句坏话。而且她的脾气不好，整个村的人都了解，骂你的场景，我们也都看见的，但是你总是乐呵乐呵的，没见你红过脸，也没见你回敬她几句。大家都夸你脾气好。现如今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能忍的都忍了，不该忍的，也都忍了。第一次听你如此恨恨不平的。”我本想宽慰他几句，但是这又不像宽慰，倒是有点数落他的不是。似乎他忍了大半辈子，以后还得继续忍，才是他应该做的。
“那时候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记得有一次……”。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啦！李大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到了这个年纪，有个相依相伴的老伴，就多看看她的好。这样，你跟她都好过一些。对你身体也好一点”。说着，我想换个话题，将他打发了。
他欲言又止得离开了我家。
过了几天，又来我家串门。还没有坐定，又开始了。“想当年，你李大婶她……”
“李大爷今年似乎很奇怪，从来不说别人短处，最近三句话不离李大婶的不是。”我看向旁边打扫卫生的老妈。
“也不能怪李大爷，李大婶年轻的时候又懒又贪吃，脾气还很暴躁，生了三个男娃，在缺吃少穿的四五十年代，她会背着娃跟丈夫一个人偷吃好吃的。有一丁点不如意，就打骂儿子，甚至诅咒李大爷。”唉，人可能越老，越容易回忆过去，有些怨骂，当时可以忍，但是现下会为过去的自己委屈，不说出来，不痛快。
我也叹息一声，点点头。
想着现在的李大爷，他的生活逐渐宽裕，大儿子大儿媳妇都挺孝顺，二儿子虽然懒惰，也算心疼他们老两口，唯一让人不省心的是三儿子，三媳妇忍不了婆婆的臭脾气，索性跟老两口闹掰，最后甚至不认两老口做父母了。村里人都说两年轻人不应该，但是，不顾村里人的规劝，不顾长辈们的劝骂，一小家子一意孤行搬离了李大家族。每每想起三儿子，他就说要上法庭，状告他不赡养父母，也许是顾及颜面，也许是毫无经验，也许是胆小怕事，终究没有付出行动。人前都是以痛骂过过嘴瘾。
待我外出工作不过半年，老家传来消息说，李大爷患了肺癌。才过了1个多月，我回老家看他。本就瘦弱的他，更瘦小了。走路全靠家人的掺扶，说话声音沙哑，低沉，缓慢。我在他家小坐了一小会儿，他跟我诉说一些陈年旧事，说谁人不好，欠了他的钱，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还。说谁谁谁没有来看他。他不再说李大婶的不是，有的，只是用力命令她给自己倒开水，喂药。李大婶，也不怪他脾气大，默默，给她端茶倒水。
再过了1个月。他走了，终究走在了70岁之前。
插曲：在发现癌症的前两到三年，他有夜间咳嗽，并有痰中带血丝。曾咨询学西医的我，该怎么处理。我说一定得去检查，明确一下病因。没有讲得严重，只说排除一下肿瘤就好了。他可能没有太当一回事，因为，咳嗽不多，痰中的血丝也不多。也许，也许，早点追根究底得检查，兴许早点发现，兴许～。
可是人生没有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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