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礼物

　　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一名航天员。他长的很帅。两年前，在学校深造了四年后，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进入船舱的那一步。便可以成为万众瞩目的受人尊敬的宇航员。 　

  　今天是他从天空飞回来的第七天。这天，他约我来一家咖啡店聊天，说是有故事同我分享，我这人平时没什么喜好，就好这一口，搜集资料一下人间烟火的碎片，再拼凑起来，供人回味。 　

    　我走进他在电话里提到的地址。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在的露台上没几个人，我看到他坐在靠边的桌上，端着咖啡，默默的望着天空，他穿一袭黑色大衣，和夜色显得格外的和谐。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我说：“来得很早啊。开始讲故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航天员的故事呢。” 　　他说：“拉倒吧你，我不给你讲太空里的故事，那里一片混沌虚无，没什么好讲的，倒是那万千星河，可供欣赏一番。” 　　我说：“那你要讲什么？别给我说太空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吧。我可不想记这个东西。” 　

  　他说：“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我要给你说的是我感情的故事。” 　

  　我说：“怎么，想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啊，我可没这个能力，再说了，我身边的朋友谁能配得上你的，对吧，大宇航员。” 　　他喝了口咖啡，嘴角挤出一个微笑。轻蔑的讲了一个“滚” 　

  　我仓皇拿起杯子，打趣的说：“好了，我们开始听故事。” 　

  　他说：“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单身吗？那时候我刚毕业通过宇航员选拔，我意识到我会很快投身于国家，投身于宇宙，所以，我一直没有谈女朋友。家里安排了很多的相亲，而到最后，我们都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说：“成为好朋友是因为她们都尊重你的想法并且加以些许敬佩的缘由吧。” 　　他告诉我说：“大概有一些这样的成分吧。我虽然作为男人早已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正当我面对祖国，面对这浩瀚的宇宙时，就觉得这一生应当在五星红旗的照耀下留下些什么。” 　

  　他话一出口，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好像一瞬间就理解了那些女生究竟为何选择和他成为好朋友，如果是我，我也不能拒绝有这样一个一身正气的好友。不过还好，他恰好我的好朋友。 　

  　他接着说：“又一次，我的父母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父母说是这个女生特别优秀，长相很有型，谈吐得当。我当然知道，这免不了成为他们心中的那个完美儿媳，可对于我的想法，他们无从知悉一二。但我也为了顺从父母的意愿去和她见面。” 　

  　我说：“所以呢？赶紧讲故事的高潮吧。” 　

  　他说：“她把见面的时间定到了晚上十一点，地点在一家咖啡店的露台。那是一家营业到凌晨三点的一家咖啡店，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气。因为咖啡店的老板总是在夜晚才出现，时常抱着猫，而他的名字又总是在各种慈善名单上出现，所以这里似乎成了某种人们用来洗礼内心灰尘的地方了。” 　

  　讲到这里，他开始从兜里拿出香烟，给了我一支，自己也夹了一支在口中。然后用我看不清的姿势从包里掏出火机，给这两支烟迅速点上，他吐出一大口浓烟，在我看来，这两个烟头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他抖了抖烟灰继续说：“咖啡店的露台，那里非常裸露，一抬头，就是整个银河。我当时是很期待的，因为能在这么晚见面的女孩子，并且选了一家这么有味道的地方，我想一定是个特别的女孩子吧。” 　　

      我说：“那个咖啡店就是这里吧。假如是我，大概也抵不过这样好奇的诱惑。” 　　他继续说：“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我开始收拾好自己，起身出发到目的地，那天，我在西装的口袋里插了一束白色的花，因为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前一批航天员由于飞船故障，全部牺牲在了太空中，今天是飞船回归的日子，载着英雄遗体回家的日子，我必须缅怀。” 　

    　我说：“我也关注到了这篇新闻，听说上面的宇航员平均年纪不超过三十岁，想来这可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他说：“是啊，想来那些前辈，我心里便不自觉的感到莫名的伤感。我在那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咖啡厅的露台上的人早已所剩无几，我以为她不会来。”

　　我说：“那她出现了吗？” 　

    　他说：“她肯定是到了啊，否则我和你说的故事不就大结局了。” 　

    　我摸了摸脑袋，把烟头放进烟灰缸，略显尴尬的喝了一口咖啡。想来这里的咖啡略显苦涩。我预感的这个故事的结局大抵也如这咖啡一般，半苦半甜。 　

    　他不紧不慢的说：“我看见了靠边的位置有一个女子，她穿一袭白衣，就端坐在那里，她的桌子上放了一束白色的花。我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可以那样神圣而美丽，我那一刻甚至觉得天上的繁星也在衬托着她。然后我走了过去。” 　

  　我挠挠头说：“真有那么神奇吗？想来你们也没发生什么故事吧，没听你说起过。” 　

  　他说：“别废话，听我接着说。” 　　我走到他面前对他讲：“您就是张岚小姐吧，来得真早，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她的反应很迟钝，似乎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隔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对着我说。“您是林野吧，我也刚来，快请坐。” 　　

      我坐到了旁边，简单几句后便再也找不出话语来交谈，她好像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此前她是一直在抬头望天空的，不过她好像注意到了我衣袋里的白色花朵。 　

  　她面带微笑着对我说：“我看到您口袋里放了一束白色花，有什么意义吗？林先生？” 　

  　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和人家相亲带来一束白色花，也不吉利，想来还是和她实话实说。

      我说：“最近的“玉兔”航天计划的那一批航天员今天回家啊，我想即使无法见面，也可以接一下他们嘛。” 　

  　我看到她眼眶湿润了。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她的失态。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我说：“我本来以为我定这么晚相亲你不会来的。因为这么晚的相亲从来没人来过。” 　　

      我说：“没有啊，把时间定这么晚的女孩子，我也想来见一面呢。” 　

  　她说：“是不是认为我很奇怪，一个女孩子。” 　　

      我回答：“没有吧，我觉得你是一个浪漫且有冒险精神的女孩子。” 　

  　她继续说：“浪漫就算了吧，我总说我的浪漫在银河，没人能看见的，冒险还是有的。” 　说完我看见她眼睛里掉出了一滴泪水。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我其实刚刚失恋，还没走出来，本来没想相亲，但受不了家里人的压力，所以定到这么晚。” 　　我回答：“我能理解啊，但生活总归要继续嘛。” 　　

      她继续道：“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岚，你不总说你的浪漫在银河嘛，这一次我去替你看，回来了告诉你呗。” 说罢，我才回想到她桌子上摆着的白色花。 　　

      我大概意识到她失恋的原因了，就是她的男朋友是“玉兔”计划的宇航员之一。 　　意识到这些，我赶紧安慰道：“他是英雄吧，但他肯定也希望你幸福。”

      此刻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似乎是强忍着泪水说：“是啊，他是英雄，但我连他冷冰冰的遗体我都不能看见。今天特别感谢你，能在这样的时刻陪着我，刚好你也带了花，我们放在一起吧，马上十一点半了，他们也该下来了。” 　

  　我说：“好啊！不介意我听下新闻吧？” 　  她答道：“没事的，你快听吧 。” 　　

      我按下了新闻收听的软件：“今天是2022年12月28日晚上十一点半，是我们“玉兔”计划英雄回家的日子，半个小时前，我们能肉眼看见天边的那个圆形的光点，拖着拖尾，正缓缓落下，如同流星一般闪耀，我们全体默哀，欢迎英雄回家” 这段解说激昂澎湃，使得她的眼泪更加明了。 　

  　我在心中默喊：欢迎英雄回家！接着手机里继续传出声音：“在我们对飞船的部分信息进行整理时，并未发现宇航员一行人的遗体，我们得知本次事故是由于系外小行星群的撞击，导致飞船解体。而在我们整理逃生仓的物品时，我们找到了一台相机，我们在里面得到一段录像和一张照片。” 　

  　听到这里，我和她几乎是同一时间拿起手机。 她望着我的手机和她急匆匆的手，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说：“没关系，我打开我们一起看。” 　　我拿起手机解锁，在新闻页面，我看到了那段录像和照片。在视频里，一个航天员拿着一个女孩的照片，透着舱门，整个星系是极美的，一颗接着一颗，一群接着一群。那个宇航员拿着这张女孩的照片，和自己和星星一同出现在画面中。男孩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岚，这里就是你的浪漫吧，我给你带回来了。”就这样一段视频。而这个女孩正是此刻坐在我旁边，一起看着手机的这个女孩。至于照片，就是那个宇航员拿着那个女孩的照片在漫天繁星里拍的一张照片。 　　她望着手机里自己的照片，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此时，手机里再次发出声音：“据悉，这照片及视频系宇航员李某某赠女朋友的礼物，我们正在连续这位女士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电话响起。具体内容我不得知。但我听到她几乎是哽咽的语气说：“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浪漫的礼物。”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也哭了半个小时，我不忍心打扰她，便不停在旁边给她准备纸巾，我记得那天晚上，我抽纸巾抽得手都酸掉了。陪伴着她做完最后的祷告，她好像也回过神来，那时已经很晚了，我便准备起身送她离开了。

　　我说：“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男朋友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能再难过了，我们要向气球一样向上。我开车送你回家。”

　　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生活，带着他的希望。我自己回去吧，我家就在附近，我还想一个人待会。”

　　我说：“那我走路送你回去吧，大晚上不安全。”

　　她倔不过我。

　  那时已经入冬了，初冬的夜晚极冷，我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 　　

      我把她送到家门口，我便起身离开了，在临走之前我悄悄地说了一句：“我会代替你和你的男朋友继续去看宇宙的浪漫的。”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这句话。我转身离开了。 　

      忽然，我听见背后传来声音：“那个，今天谢谢你，我最后想问一下，你的工作…”

　　“宇航员”

　　说罢，我离开了这里！我看见她用衣角擦了一下眼睛，不知是风沙太大，还是眼睛苦涩。

　　他说：“故事就在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我说：“你这样讲下来，我眼睛很痛啊。但是感动归感动，你为什么还是单身，我觉得这个女孩真的挺适合你啊。”

　　他说：“不，今天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我说：“我看看。”

　　他打开手机，我看见那一条短信，内容如下：那个，你这次从太空回来后，记得把星星告诉我。我决定了，一辈子都要看下去。看你们一同看过的旧的星星，看和你一起看的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