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爸爸,上周失业了。
“赶走”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女儿——我姐姐。
我姐跟我姐夫开了个印刷公司。
我爸年纪大了,就在她们厂里打工。一开始是当门卫,干些收收快递,扫地的基础活。
后来,车间工人流失严重,招来的年轻人也不愿意干苦力。没人监管的时候,都是我爸在车间帮着干活,也就是我爸既干着门卫的活,还得干车间的活。
印刷机远转的时候,人是一刻都不能停下来的,必须有人去接那些纸张,连上厕所都得憋着。
爸爸说:憋尿一天是很常见的,要干的活真的太多了。
每天早上五点到晚上八点,爸爸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厂里。
早起倒垃圾,收拾办公室年轻人喝剩的矿泉水瓶(有些水瓶没喝几口就扔了),擦机器,扫地,干各种杂活。
我爸这么勤劳朴实,本应发个劳动光荣的奖章。
但是,厂里的人却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因为,我爸在的时候,他们不自由——不能正大光明的偷懒。
单位的监控是坏的,只能唬唬刚进单位的人。时间一久,大家都心知肚明,干活的人变少了,嚼舌根的人越来越多。
而爸爸,单纯地干着活,本分守己,从不偷懒。
可是,没有监控,谁又相信一刻不停干活的爸爸?
我会相信爸爸,一直。
02
“这个讨厌的糟老头,天天来那么早来监视我们,得把他赶走”,恨得咬牙的工人心理直嘀咕。
矛盾爆发的原因很简单,有人去跟我姐告状:说我爸多管闲事。
那天,机器上没人干活,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去找跟他换班的门卫,让他帮忙看会儿机器。
这件很小的事情,立刻被有心人发现,去找老板娘——我姐打了小报告。
我姐耐不住工人的软磨硬泡,跟我爸吵了一架。
爸爸满肚子的委屈与苦水终于爆发,扛起他放在门卫的被子就走了。
谁又能了解所有的真相,而我选择相信我爸爸。
他真的是个老实人,非常认真地干活。他监督别人有没有在认真干活,或许是多管闲事。
可是,别忘记了,他配得上他拿的每一分钱,那都是他用汗水赚出来的。
事后,姐姐来求爸爸回去上班。
我想:没有了爸爸,那些脏活累活,又有谁干呢?
我看着爸爸又开始早起上班,我知道这是一个男人的胸襟,更隐藏了对子女无言的爱与付出。
那些在背后打小报告的小人,永远都不了解这份忠心与热爱。
越长大,父母越不想解释他们倔强的脾气与行为,这背后都是一个个孤独行走的灵魂。
为了自己的子女能生活得更加轻松,他们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哪怕被人误解与怨恨。
03
高中时,班里有个特困生。
他家到底多么贫困,没人知道。只知道家访时,班主任看到他家时,都忍不住哭了。
每天,他都是走路来上学的。我们总是很惊讶,他家明明住在离学校很远的乡下,怎么能每天走路来上学呢?
这个秘密一直被隐藏到高考结束,直到他考上985高校,来拿录取通知书时,才告诉我们。
原来,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得了癌症。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病,花光了所有的钱,辞掉了原本舒适的工作,一边在工地搬砖,一边到处求医。
后来,钱花光了,房子没了,他父亲失业了。对那时的他来说,生活真的太苦了。
他跟他父亲寄居在乡下的奶奶家,奶奶家里还住着叔叔和婶婶。
时间一长,大人们开始嫌弃他这个“扫把星”,时常追着他开玩笑起来:这“扫把星”一来,娘就没了。还真是克星呀!克星呀!
他父亲不想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于是,跑去城里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离他就读的学校近,早晚能接他放学。
可是,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父亲第一次送他上学,穿着清洁工的制服,踩着扫垃圾的三轮车,他坐在父亲的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到了门口,才发现,别的家长都是轿车接送孩子上学的。父亲让他赶紧进校门,免得被同学看到了,在学校抬不起头来。
晚上,父亲如约在学校门口等他,只是脱去了清洁工的外套,也不见了三轮车。
他疑惑地跟着父亲向前走,也不敢多问。
父亲把他带到一个隐僻的街角,利落地穿起外套,背起他的书包,踩起三轮车,带他回家。
他触动了,父亲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的尊严,免得他被同学指指点点。
第二天,父亲照例把他在熟悉的角落放下,给他买了早饭,让他边走边吃。走时,父亲拍拍他的肩膀:上学去吧,爸爸干活了。
这一段路,父亲独自一人走过,他也独自一人走过,他们也曾肩并肩走过。
这样的默契持续了一周、一个月、一年、三年,直到他高考结束。
这个伟大的父亲,用自己伟岸的身躯,年复一年的行动,践行对孩子的保护诺言。
父母对子女的爱,通常是无言的。他们放下曾引以为傲的尊严与骨气,只为孩子活得简单快乐。
越长大,越发现,我们生活得轻松的背后,是父母默默的负重前行。
一个人走的夜路,总有父母默默提前探好路。
04
我不禁想起了带我长大的奶奶。
虽然,她已经去了远方的天堂,但我知道,她一直再守护着我。
小学时,有次课间,我发现奶奶站在教室门口张望着。我知道,她在找我,但我不敢吱声。
等到下课了,我也没敢走出教室。
那天,奶奶穿的太破烂了。裤管卷起,都是烂泥,一看就知道,刚刚在田地干活,头戴着黑兮兮的草帽,耷拉着头发,浑身上下每一处干净的地方。
我坐在座位上,远远地看着奶奶:正对着我们洗手的公共水龙头,大口大口地喝着自来水,奶奶一定渴坏了,我有些内疚,但我不敢出门去问奶奶怎么来我学校了。
奶奶洗掉了脸上的泥巴,靠着水池边的阴凉处歇息,不久,她就走了。
我心想着:“奶奶真无聊呀。没啥事还来我学校,吓我一跳。”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奶奶出门干活,忘记带钥匙了。大夏天,地里干活累了,就想回家喝口水。无奈,钥匙不在身边,只能来学校找我拿。
她看到我在上课,也不好意思打扰我,就在学校喝了点自来水就走了。
她离去后,又接着去地里干活了。
多年以后,每每看到老式水槽前的水龙头,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我为了所谓的面子,把奶奶隔离在教室外的场景而羞愧不已。
或许,年迈的奶奶,早就猜到了那天我的小心思,才迅速离开。又或许,她只是碰巧不想打扰在教室里的我,想我了,就来学校看看我。
不管真相如何,我都没有勇气站起来,走出教室,叫她一声:“奶奶,你怎么来了呢?”
多年后,这句哽咽在我口中的话,随着她的“离去”,灰飞烟灭。
今年初,我再次回到小学的校园,那里早就变了模样,残旧的校园被改造成气派的酒店,人来人往。我牵挂不已的那个为奶奶解渴的水龙头,早就没了踪迹。
我时常后悔,那天胆小如鼠、顾及面子而未曾说出口的话,永远都不能再说一次了。
对不起,奶奶,我想你了。
越长大,越觉得成长的步履太过沉重。
原来,所谓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岁月静好,都是因为有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05
台湾作家龙应台,曾如此描述亲情: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用追。”
为人子女的这一段旅程,我们越走越累。只因父母越来越老,背渐渐弯下,不能再为我们遮风挡雨;视野渐渐模糊,不能再带领我们奔跑;听力渐渐褪去,再听不得刀光剑影......
越长大,越觉得父母太过倔强,不肯屈服于这个功利世俗的世界。我们也渐渐忘了,这是他们的正直与坚毅,才守护住我们心底的小小世界。
我们借着父母来到这个世界,却与他们渐行渐远。他们不停地在背后追赶我们的脚步,为我们负重前行。
纪伯伦说过:你们的孩子并不是你们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自身渴望的儿女,他们借你而来,却不是因你而来,尽管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们。
父母在枪林弹雨中,学会了尊重孩子的个体选择,无怨无悔地支持。
可我们呢,又了解刻板无聊的父母多少年轻的故事呢?你可知,他为了你所谓的自尊,连自己的尊严都不顾吗?
那个没有伞的孩子,在雨中拼命奔跑。身后却站着同样淋雨的父母,守护着他,不让他摔跤。
父母当然想为自己的孩子创造属于他的伞,又何尝不恨自己不能为孩子提供一把挡雨的伞呢?
父母,总在我们身边,不言不语,自成威严。
这悄无声息的爱,就是父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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