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50年代末出生的，兄弟姐妹四个，他排行老三。在他刚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在某一天的早晨，我爷爷起床后又睡下，一睡不醒。那个时候，他虚岁六岁，他大哥八岁，二哥七岁，妹妹还未断奶。
家里断了顶梁柱，大哥体弱，二哥多病，反倒是男娃中最小的父亲，成了家庭最好的希望。于是，父亲虚岁七岁下地干活拿工分，虚岁十六岁即拿成人的工分，未成年就成了小队中最能吃苦最愿干活的人。从小到大，父亲经历了新中国几乎所有的农业变迁，做过村里所有的农事农活。
如今，父亲依然在田地里干农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习惯了。
作为农民的儿子，我从小就被教育「好好读书，长大了做城里人，不用干农活」。我也确实做到了，一路顺利读到大学，然后找了个在乡下算是体面的工作，城里买房安家了。父母了却了心愿，但依然不停止劳作。
但是，过了几年城市生活的我却常想着回农村。我知道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特别是父亲，他不想让儿子跟他一样。于是每次回家，我都会旁敲侧击给父亲吹吹风，讲一些新时代做农业的成功故事。我们的对话往往是这样的：
父亲：种田肯定是不来的。
我：我的一个好朋友，在家里种菊花，不用农药化肥，菊花要卖1000块一斤，你看看，还是很好的！
父亲：你不要想得太简单，不打药水不用肥，菊花长得好？
我：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种出来我可以卖给我朋友，不怕卖不掉。
父亲：我做了一辈子农活，还不知道这个？种一年田能换几个钿，你上班一年能拿多少，这个你总知道吧。
于是，只字不识的父亲用农人的精打细算，给我算了笔账：
1. 养蚕：春蚕三张，当它有2000块一担（百斤），6000块；再辛苦点养晚秋蚕二张，1500一担，3000块。
2. 种菊花：一亩，当它收1500斤鲜菊花，7块一斤，10500块。
3. 小桑苗：当它种2万株，1株5毛，10000块。
4. 其他种水稻、种菜之类，就算收成5000块。
5. 农药化肥就算你不用，其实如果不用，你到不了上面的产量。
一年总共多少，不算上其他成本也就3万5到顶了，你看看养得活一家人吗？」
每次听后，总觉得有些无奈。单单就经济而言，就败下阵来，更何况还有复杂的种养技术呢，还有天气、市场等变动因素太多呢。
父亲和他的同龄人，同村的叔伯们，他们这么多年的劳作，像是已经窥破天机般，传统农业在他们眼中，仅仅是习惯而已，延续了半个世纪的情怀。在这个时代，似乎不出去厂里打打工，是很难有什么收成的。
有时候也在感叹，难道真是回不去的农村？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