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许多人都认为有些事物再也回不来了，而实际上，这些事物在过去从未出现，但是今后也许会。尽管，概率极小，且难过登天。——题记

01.

他忽然惊醒过来，而周围仍然是黑魆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窗户虽然关得严严实实，但是他还是能听见窗外如同鬼哭狼嚎般的狂风掠过树叶的声音和密集如乱珠砸在地面的雨声。霎时，窗帘犹如电影院的荧幕闪过一瞬间的白光，又像停电一样突然就熄灭了。接着，远处传来一阵阴沉的咆哮，好似将一切存在于人脑中美好的幻想撕碎。

他努力地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我真的记不清了，”他拍了拍脑袋，想道，“然而这一定不是个噩梦。”他在几个小时中沉湎于那个梦中，却被这些讨厌的声音吵醒，而想重温那美妙的场景却又无能为力。“真是见鬼！”窗帘后又是一道恐怖的白光闪过，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阖上了刚才不欲打开的眼皮。

“巩冯，请你简述一下梭伦改革的时间和主要内容，”老师带着一副深色的眼镜，猛地敲了敲讲台，以低沉的嗓音喝道，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时间已临近中午，炙热的阳光透进了窗户，直照在他的身上，他大汗淋漓的身躯因为昏昏欲睡而几乎趴在了桌面上，再加上饥饿的煎熬，他就如同一棵被暴风雨肆虐得已经直不起腰的低矮树苗。听到自己的名字，巩冯恍惚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回答道：

“公元前6世纪初，梭伦根据财产多寡，把公民分为四个等级，财产越多者等级越高、权力越大……”

“很好！”老师满意地让他坐下，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惊奇。望着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巩冯觉得有些得意，精神似乎较刚才抖擞了几十倍。温暖的太阳就如同一个明亮的眸子，当他看着窗外时，也亲切地望着他。这样的好心情在接下来的课堂上一直伴随着他，也和他一起进入了食堂。他仿佛看见，队列前后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在朝他微笑……

“轰！”巩冯的耳边炸裂了，吓得他几乎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周围仍是一片黑暗，死寂得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然而，巩冯的脑中却一片空白，且嗡嗡作响。过了许久，尽管他终于发现自己坐在床上，也还是心有余悸。他想起来了：刚才做的梦，就是自己先前忘记的。

“今天还真见鬼了！”他骂了一句，又复躺下来，努力地闭上眼，却又忍不住想刚才那段梦。“多好的梦啊，”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多好……”渐渐地，他的脑中再一次地朦胧了。窗外，雷声依旧，风雨仍然。

02.

“啪”的一声，巩冯面前的桌子重重地颤了一下，结果他的身体差点就随着这一摇晃掉到了地面上，他“霍”地站起来，眼睛半睁着，用手撑着桌面，以防摔下去。

“在当今的社会，我们应该一味地追求公平吗？”老师洪亮的嗓门在他身边突然响起，惊得他赶忙睁开眼睛，霎时就看见了站在自己眼前带着眼镜的老师。两个镜框半透明，即便如此，老师锐利的目光依旧让他感到阵阵寒意。“这所学校的许多老师，无论是教历史还是政治，都喜欢带半透明的眼镜。”他又想道。他一直很疑惑为何如此，可是这又如何得知呢？

“‘巩逢’，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问题？”教鞭又砸向了桌子，把他从游离天外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周围同学中间传出了一阵哄笑，他不得不低声说道：“老师，这个字念‘平’，不念‘逢’”。又一阵笑声爆发出来。

“你以为你取个多音字，我就不敢喊你回答问题了？”老师露出一丝窘态，但是脸色转瞬就变得比刚才更加阴沉，“我们先不考虑你名字，你先说一下我刚才提的问题的答案吧。”

他赶紧定了定神，顿了几秒，才低声说道：“呃……应该是吧。”他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周围同学的哄堂大笑。

“是吧？”老师讥讽道。他也不让巩冯坐下，只是让另一位同学起来。

“不是，因为我们要兼顾效率与公平，既要防止收入悬殊，也要反对平均主义。”

“听见了吧，”那位同学坐下后，巩冯觉察到老师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公平不是一定就有益。坐下去好好听课吧！”巩冯的脸直发烫，就像炙热的火焰在熊熊地燃烧。昨天夜里的那阵雨，如今仍然在继续着。水流就如同奔腾的江河从窗户上方倾泻而下，每一滴雨砸到地面就发出一声尖锐而讽刺的笑。

03.

看着周围同学们的熙熙攘攘，听着食堂外雨声的淅淅沥沥，巩冯面对着一荤一素和米饭的套餐，却无心去吃，万千思绪就像一只催眠曲仍然在脑海中回荡。“昨晚的那个梦，竟如此的真实，”他想，“然而梦毕竟是梦啊……”

“是巩冯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隔桌传来，把他惊了一跳。政治老师手执筷子，一边搛起盘中的牛肉炒面，一边透过眼镜盯着巩冯。

“上午和你说的关于‘公平’的理解，你还明白了？”

“老师，我不明白。”

老师的手攥成拳头紧放在桌面上，眉头微微锁了一点：“还不明白？一味地追求公平必然会导致效率的降低，难道这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吗？”

“不，老师！我觉得，如果没有公平，必定就难以提高公民的积极性，这又怎么会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呢？”

老师嘴角上扬了一下，说：“所以我们说要兼顾公平和效率两者之间的关系嘛。”

巩冯没话说了，低下头，右肘撑在桌面上，手握成拳头托着下巴，眼睛直盯着自己面前的套餐。老师窗口前已经几乎无人过往了，只有拥挤的同学如同麻雀一般在学生窗口前叽叽喳喳。

04.

“啊！”巩冯一激灵，从床上跃到了地面。随着一道白光照亮了眼前一切的黑暗，又随着一幅黑色的幕布迅速遮住了任何事物，雷声如同沉重的牛皮鼓又想起来了，而怒吼的声音仍在窗外此起彼伏。“前一个夜间的梦，真的就回不来了吗？”他伤感地想道，内心仍然由于刚才的噩梦而惶惧不已。至于刚才梦了什么，巩冯又记不清了，只能任由刚才闪过的白光在脑中不停的反复。他叹息了一声，又上床，睡着了。

（作者：@无尽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