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空气里出现了异样,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刚开始,那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似有若无,时断时续,它虽然听起来不甚明了,却有种奇怪的魔力,仿佛专门针对动物的感官,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扫过一切胸腔,一把将心攥住,导致所有血管和神经都岌岌可危,所有动物如同中了梦魇,惊恐而无力。
入夜,人们挣扎着检查关好猪圈、牛栏、鸡舍,将猫狗也唤进屋内,然后锁紧门窗,熄灯上床,安抚儿童。在一片静寂的黑暗中,越发感受到空气如同不可分割的整体,时不时地抖上几下,仿佛刻意要把古老虚空中的诡异信息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人们开始时只是竖起耳朵倾听,后来灵魂不请自出。大小不一大体相似却又存在性格上的微妙差异的灵魂们从一具具躺着的温热肉体中齐齐直立起来,它们确实起到了清醒的作用,却更加陡增恐惧,以至于房屋也如人一样打起了冷颤,一阵一阵的,时空没有一外安稳所在。
深夜,大人们几乎都坐了起来,与灵魂合二为一,男人重新点燃了灯,女人搂紧着孩子,孩子睁大了眼睛,眼神像是飘在屋里的星星,清冷晶亮,一眨不眨,连灯光也晃动不了它们,无法令它们分神。
人们又恢复了神智的清醒,终于觉察到是头顶的夜空和脚下的大地在颤抖,它们一个虚无缥缈,一个坚实平稳,在这神鬼莫测的时刻,却都屈从于更高级的力量,显现出极度的卑微和恐惧,总让人担心它们随时会土崩瓦解。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随着那声音出现的频率增大和音阶的逐步提升,其它一切声音像是遭到了某种可怕的禁制,连最具专业水准的立志夜晚为人们消除入睡前的寂寞而不知疲倦歌唱的虫子们也得到了号令,统一进入休眠状态,连对人类最具爱心、忠诚得不容质疑、随时为人类防备不测、常常无端地对空狂叫的狗狗们都仿佛被宣布了死讯,全都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黎明前夕,它将法力施展到极致,扫过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土地上的丛林,草地,河流,水洼,空气,土地下的墓穴,洞穴,暗流,凡是存在或可能存在躯体,呼吸,骨架甚至于粪便的地方都不曾漏过。
它终于锁定了目标,那是一栋普通的农房,确切地说是房子边上的猪圈,它听闻了那里一声细细的嚎叫,那叫声不属于人类听觉所司的范畴。
石头所在的村湾十几户人家男女老少几十口人,一晚未合眼的,偶尔睡过一小会的,孕妇肚子里的,全都目瞪口呆,清晰地感受着它的暴怒,它同时从四面八方的高高的山岗上盖过来,千军万马践踏着所有人的心房,耳闻着它摧毁沿途一切,已经到达每一间房屋的屋顶,窗口,门前。
人们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同时在心里呐喊着宣判吧,没有人能分神祈祷,全都聚精会神在等死,下一刻,却等来了死一样的寂静,仿佛那只是一场黑暗导演的梦。
仿佛一万年之后,黎明迟迟来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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