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洱海：为有牺牲酬壮志
海子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高晓松说：人生不是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云南大理：苍山洱海，妙香佛国，南诏国都，白族金花……
还有金庸笔下的一阳指段皇爷和神仙姐姐的山茶花……
还有杨丽萍空灵曼妙的孔雀舞……
还有黄渤电影《心花路放》郝云唱着“一路去大理”……
还有前两年刷爆朋友圈的《我卖了北京的房子去大理》……
连习大大都说：他在洱海边找到了乡愁。
大理，因其风花雪月，成了太多人心中的诗和远方。
洱海，因其碧波澄净，成了众多客栈枕水入眠的栖心地。
抢救洱海：为有牺牲酬壮志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2018年底，迎来了雷霆巨变。要么前途叵测，要么戛然而止，要么等待明天。
一切源于：洱海水质下降，富氧化严重，千年明珠无法承受今日狂飙之重。
洱海，云南第二大淡水湖，被称作如月抱珥。西有苍山十八峰为屏，东有玉案山环护。
洱海水源于老天降雨、周边河溪、苍山雪水，自然蒸发之外，向西南最终流入澜沧江。
地处高原，生态脆弱，当洱海边传统、低效但原生态的作业成为历史，现代农牧工商业兴起，人口增加，生活方式改变。
人类的脚步越走越快，洱海却跟不上这矫健的步伐，负载越来越重，蒙尘、变污、报复；从1990年代起，洱海蓝藻接连爆发。
这一点上，滇池走得更远，活生生洱海的前途预警。
正因为此，洱海开启了保护模式，从1990年代起，各种保护条例出笼。
但是，和神州大地其他各处的发展模式一样，边开发、边治理、边污染，洱海水质变差已经是一个进行中的、谁都明白的、绕不过去的槛了。
终于，2018年5月底，大理州断腕整治：划定洱海三线保护方案。临湖15米和临湖100米成为两条高压线。
简言之，以后的洱海，临湖100米（海东是临湖30米）内，村居、客栈腾退，农田、鱼塘收回，全部改建成湖滨带和水生态区。
于是，云南省打出了一整套组合拳：
客栈——拆，
农牧——限，
规划——废，
人口——迁，
新城——造。
一、拆客栈
大理的客栈，从最早杨丽萍的太阳宫和月亮宫，到太阳、月亮两宫设计师赵青的青庐，到张杨在他《大理的声音》纪录片里提到的“海地生活”、“MCA”，到央视《新闻调查》栏目中那家证照齐全的“归心”。
这些林林总总的客栈，虽如美人风姿各有千秋，却都兼具情怀和生活。
较之星级酒店千篇一律的面孔，民宿客栈从价格到风格，异彩纷呈，总有一款适合你。
尤其是推窗可眺苍山可亲洱海的临水客栈，更是“诗和远方”的具化，是游客最爱的打卡地。
这些客栈，可都是大理州政府10年前、5年前，甚至3年前，当成宝贝引进来的。
高调冠以绿色产业、人才/资本流动、搞活经济，被云南官媒定性为大理的二次转型。
一方面，民宿确实留住了游客，为大理贡献了不菲的GDP，为当地居民带去了可观的收入。
本已破败的祖屋变成了摇钱树聚宝盆，村民不需要忍受离别之苦外出打工，家门口干点活就能来钱。
另一方面，大理旅游业井喷，人次从2011年1500万增长到了2016年的4000万，洱海水质也同期一天天地坏了下去。
水面不再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清澈见底，蓝藻频发，垃圾刺眼。
抢救洱海：为有牺牲酬壮志
当然，洱海污染的板子不能只打在客栈一家的屁股上。
央视2018年夏天《新闻调查》栏目说过，沿湖客栈、餐饮污染占比8％，但增长很快，而且排磷氮多。
再加上城镇现代化生活、农业化肥种植、畜牧渔业养殖，半个世纪前曾有过的纸厂、药厂，大大小小，日积月累，洱海美丽的容颜正承受着无情摧折。
再不干预，用不了10年，洱海的美，也许就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所以，第一步，动紧邻洱海湖区的、经营性质的、外来人口为主的客栈，变成了急救招。
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全民共识下，与洱海的严峻形势对比，拆掉客栈，没有了商量余地。
这也就是，尽管各家客栈均已按照政府要求多次投入巨资治污，相当一批还自觉设定更高的要求；
尽管大理市政府曾经承诺在2018年6月环湖截污管网一期完工后，停业一年多的客栈可以复业；
但事实是复业者寥寥，并且截污管网一期完工的同时，也正是客栈主人复业无望、心情落入彻骨寒冬的时候。
政府宣布，2018年底临湖15米内建筑全部拆除，1806家，其中半数是客栈。
抢救洱海：为有牺牲酬壮志
终于，日历翻到了12月，最后通牒的日子。
轰隆隆碾压而过的塔吊车，在风中寂寥沉吟的断壁残垣，高频地配合着客栈主人的哭泣、村民或畏怯或公道或贪婪的补偿争执、凶神般威严的强拆队伍。
朋友圈里在自嘲或冷语：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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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限农牧
老杨，大理才村人，一脸懵圈：洱海边，不让盖房，不让种地，不让养牛、不让养鱼、不让划船、不让养鱼鹰。那，让养我吗？我做啥养自个呀？
我不知道老杨是不是有夸张，但确实在官媒上搜到了大理禁种大蒜、铲除大蒜的新闻，应该是来源于洱海流域2018年的“三禁四推”政策。
三禁是禁售含氮磷化肥、禁售高毒高残留农药、禁种大蒜为主的大水大肥作物。
四推是推有机肥、推绿色除虫，推绿色种植，推畜禽渔业健康养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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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这三禁四推当然是好事，有机绿色低残留，让人吃上放心食品，让洱海免受工业侵害。
但是有一个词叫“转型阵痛”，想想，小到花木换土、医疗整容，会死苗会死人，大到清雾霾，去产能，发展高精尖，有一蹴而就的好事吗？
产业转型，做远比说难上十倍百倍，谁脱皮掉肉，谁知道真疼。
三、废规划
大理市的规划彻底翻天了！
两个月前的2018年10月，云南省府对大理市2017----2035年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是：原则同意。现在网上还能搜到这一批复《云政复[2018]26号》。
但是，两个月后的12月底，云南省政府又废除了这一规划。导火索是中央环保组“云南省回头看”的反馈意见：保护洱海，跳出“环湖开发、环湖建城”的误区。
1、海东的开发
熟悉大理的人都知道，大理州从2012年开始大规模建设海东新城，当时被称为“城镇上山”，千亿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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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洱海：为有牺牲酬壮志
海东，顾名思义，就是洱海以东的海东镇，延展包括上关、双廊、挖色、海东、凤仪镇。
海东被官方定义为大理的新中心和新未来，产业和人口新的聚集地。
这几年的海东，就是热火朝天的大工地，其间自然少不了各家房地产项目。
以绿城、万科、红塔集团领头的大小本外地开发商也已经在海东或者附近密集拿地，建房、销售火得一塌糊涂，能看到苍山洱海的海景房更是价格直接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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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东的刹车
但是，云南省政府2018年12月22日发布的官文中，洱海保护治理工作领导小组成立。
这个省长挂帅，两位副省长带队、十七位厅市长各司其职的高标队伍，抛出了三句硬话，句句都能把大理地面砸出个窟窿：
1）加快推进产业和人口向洱海流域外转移。
2）全面停止洱海海东开发区建设。
3）抓紧完成洱海“三线”生态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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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
第一，大理市现行环洱海80万，黄金周时冲击100万的人口（语自央视《新闻调查》中大理市委书记语），有些产业和人口远离洱海成为必然。
洱海要自由呼吸，民众要生产生活，保持适度距离两全其美，人类可以舒适生活，洱海得以休养生息。
第二，今后的海东，不会再有新工程，现有工程停建、迁建、缩建是必然的。
所有工作只围绕着绿草如茵、山墨如翠、涵养洱海来展开。
第三，洱海湖区的蓝线、蓝线外15米的绿线，蓝线外100米的红线内，非生态设施，是一定不能存在的。
野蛮生长的客栈和民房显然不是生态设施。
至此，作为对中央环保督察组10月“云南省回头看”专项督察的回应，大理州这一步刮骨疗毒，在环湖过度开发、农业面源污染上踩了急刹车，洱海流域减量开发，农牧生态有效调整看来是必须的了。
四、迁人口、造新城
海东开发叫停后，洱海流域的产业和人口去哪里呢？
其实，早在中央环保组回馈意见后，就能看到大理州的及时跟进了：新城剑指海川。
海是海东，川是大理市东边的宾川县。向洱海流域外转移产业人口，成立海川新区。
抢救洱海：为有牺牲酬壮志
按官媒报道：2018年11月21日，海川新区主干道起点段正式开工，总长约10公里，时速80公里，10分钟可从海东新区到达海川新区。
12月10日、14日，大理州委书记、州长又各自带队去海川新区考察。
官媒强调：洱海周边无论东西南北，都必须大规模向洱海流域外转移，将发展方向和重心转移到流域外的海川新区，引导文旅、养生、科创等产业功能和大理市域人口转移。
至此，大理州、云南省的决心和动作看明白了。
为了保护洱海，让“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的千年美景永恒，初始也许是小格局、短期经济的地方思想盘踞，但在洱海水质恶化，最高领导人批示、中央巡查、环保千钧重的大背景下，步步趋紧和趋严。
刚巧在写下此文的同时，看到了央视《陕西秦岭违建别墅拆除》专题片，看到了自上而下的决心，看到了环保的一票否决。
要说到为此付出的牺牲，怎么大都不为过。
客栈投资人的诗和远方、土著村民的世代繁衍与谋生、各地合作商的巨额投入和心血、大理州和云南省的十年规划和政府声誉，呈现在数以百千亿计的民间资本和公共财政上。
这种种浪费和牺牲，说断腕式整治都太轻，断骨换血式重生为人也许更贴切。
满怀希望着：
我们挣命狂奔GDP时埋下隐患的身体，在经历阵痛，涉险历难后，终能痊愈而健康强壮起来。
1962年，北大教授曹靖华赋联大理：
上关花，下关风，下关风吹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洱海月映苍山雪。
曾经的情怀人士眼中：大理是中国版瑞士，桃花源。
想想大理、洱海真正富裕、自由、和谐的那一天，不管有多远，真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梦想，实现起来一定不容易，但如果迫不及待地毁灭梦想，将更加可怕和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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