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犹记得那一天;
初春,江南细雨,朦胧了谁家儿女羞笑。
倾城楼内,戏正热。
她在台上唱戏,唱着那首凄美的长恨歌。
他在台下看戏,看那个入戏的戏子流了泪。
一滴美人泪,从此他那颗炽热的男儿心便不再平静。
戏末,他在台下白衣胜雪,摇着梅花扇笑的淡淡:在下江南君子歌,敢问姑娘芳名?
她勾了眉角看他,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芳名?一个戏子罢了,若公子喜欢,便多来捧场吧。
自此往后,她出台他便在台下,看她入戏。
戏罢,他亲自给她端上一杯女儿红,笑的风华:共饮。
她默默接过酒,潇洒下肚,舌尖火辣。
场场如此,月月入是。
六月,是夏。
他待她戏末,女儿红下肚后,不顾旁人,跃上戏台,拉住她正要离去的手,浅笑道:你可知我看了你多久?
她沉思一会:三月零八天。
他笑道:今日我生辰,向你讨个礼物如何?
她微咬朱唇:什么礼物?
他眼中闪过一丝涟漪,把她拉的更近些:你的名字?
她犹豫了许久,才看着他,不冷不热道:江南雨。
......
六月六,花灯节。
他约她出门,买通了戏班的班主,她无可奈应约。
那一抹梅花雨点白衣,与他相衬。
她随他放花灯,天空不知为何下起了丝雨,她担心的一路追着花灯,怕灭。
他跟在后面,心里开了花,问:阿雨,我甚中意你,你呢?
她僵持在原地,猛的咳嗽起来。
从此以后,她出台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他还在台下等着看她入戏。
见着他的时候,也是躲闪不已。
终有一日,他问她:阿雨,你不喜欢我跟我说便是,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她看着他突然笑开,像突然开放的红梅,耀了人眼。
她轻声而冷:公子不喜,不看便是,何必管戏子之事。
他的心,刹那就冷了:阿雨,这些天来,你可有一点中意于我?
她不答,笑的更艳,看他落寂。
他随她笑,苦笑:以后我便不看你了,只是你别不出戏,没你的戏台,总显得寂寞了些。
她这才道:我本戏子。
又三月;
她在戏台上唱戏,他许久前来。戏末,端一杯女儿红,看着台上的她,问,如同最初的那一天,淡淡的笑:阿雨,我要娶妻了。
她微不可见的皱着眉头,眼里残留戏里的琉璃光。
他又说:阿雨,你愿不愿嫁于我,你愿,我的妻子便不作他人之想。
她接过他那一杯女儿红,饮下,舌尖火辣,笑看了他一眼:预祝公子与夫人白头到老不相离。
他甩袖而去,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人人都道戏子无情,果真无情。
......
三日后,他大婚,迎亲队伍在倾城楼下十里红妆穿插而过。
她在楼上的戏台唱戏,红袍及身唱一首“白头偕老”,戏末,她倒在戏台上,一滴美人泪缓缓流淌。
夜里,不合时节的又下起了雨,江南江南雨,只是再也看不到那雨中戏子。
老班主抱她下了台,爱怜的嘀咕道:你这又是为何?扯着一身病还上什么台。
第二年初春,在江南的第一场春雨中,她终究离了世。
也许,她于他而言,左右不过一个戏子。
这年,他得了个孩儿,是个男娃,他起名:君思雨。
也许,她于他而言,左右不过一个戏子,一个放不下的戏子。
江南雨,君思雨,谁又在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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