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不长大，父亲就不会变老？》

《是不是我不长大，父亲就不会变老？》

《是不是我不长大，父亲就不会变老？》

      30年前，父亲送儿子去上三年级。

      家里到加洲村的中心小学有五里路，这是儿子第一次远离父母到村中心小学做寄宿生。父亲走在前头，一头挑着被子，一头挑着米和箱子。父亲挑着儿子的东西，走出家门，走出村口，走向通往学校方向的山梁。父亲叮嘱儿子:“学习要上心，食堂开饭拿饭盒的时候要准备一块布，饭盒很烫，别烫着手。”儿子走在父亲身后低声应着，把父亲的叮嘱都记在心里，他和父亲没有更多的交流，只是跟紧父亲从家门口走出村口，走往去学校的路上。在往山梁的路上，儿子看见父亲的背上已被汗水浸透出不规则的图形。

        儿子上初中时，父亲给儿子送米送菜。

        离家十里的大埠岗镇，就是中学所在地。尾数逢3和8的日期，是镇上赶集的日子，也是父亲给儿子送米送菜的日子，也就成了儿子最期望的日子。父亲总是把头靠在班级的玻璃上往班级里找一圈，当其他同学的脑袋往玻璃方向转的时候，儿子也认出站在窗外的父亲，在同学的哄笑声中，儿子有些羞涩地走出教室。儿子接过父亲手里的米和菜，从父亲手上接过带着体温的零花钱，父亲只是简单地叮嘱儿子:“好好学习，饭要吃饱！”儿子和父亲依旧没有更多的交流，哪怕他从心里感激父亲，从嘴里却说不出“谢谢”一词，他只是看着父亲微笑着从自己面前转身，慢慢地走向学校门口。

        儿子上高中时，父亲去给儿子开家长会。

        离家近五十里的邵武四中，是儿子所读的学校。儿子有些担忧，这次考试成绩不理想，父亲肯定会对自己感到失望。从读书起，儿子就知道父亲为了这个家不容易，知道父亲对自己充满很大的期待。家长会开完，父亲没有生气，这让儿子有些意外，父亲只是把儿子拉到走栏的一个角落，轻声地对儿子说:“这次考差了没关系，这次很多同学都没考好，老师说这次卷子点偏难。老师还说，你很聪明，只要认真努力，会越来越好。”其实儿子早就看了班级的排名，很多同学都考得比自己好，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撒谎，但父亲的话让他感到无限温暖。儿子陪父亲到汽车站，上车的时候儿子很想跟父亲说“路上慢点”，可他还是没有开口，直到上车的父亲和他挥手示意让他回学校，他忽然觉得此刻的离别如同朱自清先生笔下《背影》一文里的场景。

        儿子上大学时，父亲陪儿子去注册。

        儿子所上的大学，离家大约四小时车程。那次是乘车火车去的，因为是上学高峰期，路程不算远，他们买到的只是站票。一路上，父亲总是问儿子要不要喝水，忙着去车厢那头为儿子洗水果。儿子清楚的记得，放地下当坐椅的拉杆箱，父亲只坐了不到半小时，每次再让他坐，父亲总是笑着说不累不累。开学几天后儿子收到父亲写的信，父亲在信里告诉儿子:“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钱不够就给家里写信。在学校要遵守学校纪律，要和同学关系友好，大学学业没高中那么紧，要学会抽时间多看书…”。看着父亲的来信，儿子眼眶湿润了，开学时的那一幕又浮在儿子眼前:父亲让自己站在行李箱旁边不要动，他自己去找缴费的地方，个子矮小的他挤入人群中垫着脚尖看着海报上的注册流程…

        儿子参加工作后，所在的城市离老家有四个小时的车程，而父亲依旧在农村守着他的几亩山林。儿子每次打电话回家，父亲总是说:“不要挂念，家里一切都好…”，还不忘叮嘱儿子要好好工作，保重身体。可儿子知道，每回家过一次年，总觉得父亲步子明显比以前慢了许多，眼角皱纹也一年年增多。在外的日子，儿子总会想起和父亲生活的许多片段，想起父亲的许多不易。后来儿子每次想家，就会在夜里单曲循环地听一听筷子兄弟唱的《父亲》，不一会儿泪水夺眶而出:

总是向你索取 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 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 装作轻松的样子

微笑着说回去吧 转身泪湿眼底

多想和从前一样 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

托清风捎去安康

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 收下吧

谢谢你做的一切 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我是你的骄傲吗

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感谢一路上有你

        听着《父亲》这首歌，儿子在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我不长大，父亲就不会变老？

    其实，儿子想永远留住父亲当年送自己上学时轻捷的步伐，永远留住父亲当年给自己送米送菜时温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