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像个装满了氢气的气球,心里飘飘乎乎全是对他的爱意。那种感觉是轻盈的,是带着温度的微微膨胀,我觉得自己就快要飞上天去,能钻进一朵云里。
我约了他吃晚饭,发微信告诉他我有些话要对他说。他是知道我要干什么的,毕竟他那么聪明。他答应了。我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栗,配合着脑海里盛大美好的幻想微微颤栗。
我换上卫衣,牛仔裤,我准备出门。后来我想我为什么不穿那条复古的裙边儿带褶皱的黑色连衣裙呢,明明他曾经称赞过穿上它的我。是想要任何不加掩饰地站在他面前吧,真是勇敢又愚蠢的女人,明明男人十有八九都忍受不了另一半不加修饰啊。
那是以前去过的一家饺子店。我不喜欢吃饺子啊,明明爱的是馄饨,可以因为是冬至啊,吃饺子是他说的政治正确和理所应当。
他来了。和以往一样保持风度,礼貌谦和,对我日常不加修饰的着装没发表任何不当评价。我们聊起了日常,像再早几天那样,那时候我还没有透过屏幕说任何表达爱意和决心的话,那时候我们就以朋友的名义做着暧昧的事。
我吃了第一个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好厚。他还在若无其事地聊着日常。我一边应着一边再吃下第二个。他总是这样,把控着情绪,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保持客观的等待，像个多年捕猎，对付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猎人。
就在两天前的晚上，我有一些话实在憋得难受，便一股脑发给了他。即便隔着手机屏幕，我的爱和决心仍像要满溢出来。一定是因为想起来那天他望着我,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我霎那间在这目光里局促起来,并隐约觉得什么蜜一样的东西在心里迸溅开,整个人都微醺起来。
我被脑海里的回忆夺走了心神,在对话里显得漫不经心。他不喜欢这样,他习惯我对他的言谈表现得兴致高昂。
“怎么了。”他问,“对了,不是说有什么话想说么?”
我回过神来。吃了不知道几个饺子了,我感觉自己噎住了,啊都怪这皮太厚。
我望向他,还是那双眼睛啊,那里面有光么,是期待还是审视呢?我再一次局促起来。我挪开了目光,把它放在了他的手上。
哦对,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有缘由的。有一天他来找我,说手机屏幕不小心摔坏了,想问去哪里可以换。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他和他妈妈通了电话,他也从不是不小心的人。于是谨小慎微地表达了关心。他回,中午可以一起吃个饭么。那时候我以为我得到了什么。
他还在桌子对面等着我的回答,在我脑海里闪过千千万万个念头的时候,他还在等待着。
哦对,他总是在等。等着我习惯,等着我依赖,等着我按耐不住,等着我迈出那一步。
他的等待是有成果的,因为我现在就坐在他对面,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局促不安。
为什么那天我发了消息却不回复?为什么不回复却要答应来吃饭?为什么要对我准备说的话表现出期待?为什么总是在等?
神经之间的意识传输速度跑赢了分秒。当所有的踌躇质疑在脑子里跑了个遍之后,店里的钟才嘀嗒了三秒。
“哈哈当然有话说,今天不是冬至么,祝你冬至快乐啊,还有这家饺子真好吃。”
我目光游移地把这话说出了口。也没能鼓起勇气再望向他的眼睛。
后来我没再去那家店吃饺子,过冬至也宁愿吃羊肉。
这事情是有转机的么?
我怀疑我开篇提出的陈述。
也许那天我应该穿那条裙子的,也许我应该说出口的,也许即便我没说也应该望向他的眼睛。
法津上定罪时不讨论假设的结果。我也应该理智点，不再去想那些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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