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识 死（0401作业）

今日是哥哥忌辰，不讨扰他。

我们谈谈死亡。

贾平凹《游戏人间》的散文集，里面有篇”我妈一定还在牵挂着我“的短文。

文中写道母亲离世三年，贾平凹总觉得她还在，幻听着母亲常时叮咛休息的呼唤，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立上半天，又给照片香炉前上香时自言自语道，我写字不累。

字里行间，朴素着的日常，让人动容。

79岁琼瑶阿姨，发文交代了后事，让人感慨。

以前总不屑她的言情系列，到了生死关口，才发现阿姨真是个活明白了的人。

台湾在19年1月6日将实施《病人自主权利法》，深海长眠也许真的可以落地了。

当你熟知一件事的时候，你就不会害怕它。一位罗马帝国名将说。

这话刚听着没什么，其实挺有意思。

我第一次经历死亡，是在自己7岁时第一次回老家的时候。

隔壁邻居柳叔死了。

上吊死的。

我从人群里挤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大伯把他从房梁上抱下来。舌头露在外面，我听大人们说，裤子都湿了。

那个夜晚很吵。大人哭嚎吹打，小孩们打打闹闹。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9点半准时睡觉了。

那个时候，我很小。小到对于死亡有一种近乎无知的麻木。

数字。

2010年的时候艺术家黎朗的父亲去世了。

他拍下父亲最后的肖像和遗物，然后在这些照片上，写下了父亲在这世上活过的每一天的日期，

一天一天的地写，共30219天。

我的爷爷是国民党21军的后勤尉官。

随汉阳兵工厂转徙至重庆，在这里扎了下根。文革的时候由于把粮食救济穷人，广施善缘逃过一劫。

性格却转了调性，变得内敛谨慎。在那个时代，想来是能理解的。

爷爷很瘦，1米7不到的个头，估计80斤都不够。

颧骨很高，皮肤耸拉血管着显得更为瘦削。

瘦削是我对老人最标准的印象。好像我一出生，他就那么瘦，那么老了。

以前一家子住着厂里的家属平房，五个家庭塞满了40不到的平米里，还有一处砖砌的小院。

爷爷有两大爱好，象棋和戏曲。

老太爷每天5点起床，抱着我们家在工地捡的的中华田园犬在腿上。6:30的时候他会突然把收音机里开到大声，我生无可恋的爬起床，在逼仄的厨房或洗手间碰见同样生无可恋的姐姐弟弟们。

到了晚上，爷爷便坐在太师椅上刚好把电视机档得干干净净，我听着戏曲频道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恨得快要把作业本戳穿。

我爸就来安慰我，

“等你爷爷不在了，你就可以睡懒觉了。”

“等你爷爷不在了，你就可以看电视了。”

。。。。。。

我知道我爸是在骗我，像我爷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在呢。

他完全违背了我对老年人的想象。

你见过80岁去见义勇为追着坏人打的老太爷么？

你见过赢光我所有压岁钱的爷爷么？

你见过跟我抢零食海藏起来不让我吃的爷爷么，我特么还是正孙儿啊啊啊啊。

更何况，他一顿还可以吃两碗饭。

一顿可以吃两碗饭的爷爷死了。

我爷爷82岁的时候走的，尿毒症。

确诊后在医院花了大笔开销，一个星期过后，吝啬倔强的老头出院了。

那时已搬了新楼房，我过来看望，在爷爷的隔壁房间休息。他的腿已经浮肿得像两块萝卜。

那几天晚上都会听见他潮汐般的呼吸，那是老头无力抵抗病痛时，生命衰亡的征兆。

挣扎了些时日，爷爷挺不住了。我把他爱吃的合川桃片和米花糖放在他嘴边，他虚弱地微闭着眼睛，

嘴巴轻轻地张合，像是说好好，又像说嚯嚯。

半夜，我被大雨的雷声惊醒，然后听见我婶婶的哭声。

原来，这就是死亡。

我在怀念什么呢，那些碎片般的抱怨伴随纸灰一笔勾销，

可是爱呢？

我从来没有说过。

祖辈们的死亡与离去，像是一场场关于生死观的现实练习。

这些年，他们陆续离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师傅，每一场纸灰飞扬的丧事里，

我都会克制不住把目光看向我的父母，然后被一种莫名巨大的悲恸击中。

看过柏拉图，知道哲学就是死亡的排练；

读过黑格尔，知道生命之中必有死亡的种子；

看过起点文，佛道混搭的世设让我们对死亡的理解更加具象；

还有日式清新的村上说，死并非是生的对立，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存在。

然并卵。

像我们这种人，知行很难合一。

人生越是行至中途，越是害怕面对终点。

我们在面对生死之前，根本就没有足以抵抗生死的生死观。

梁博在《歌手》上唱了首《灵魂歌手》，听完之后有小面积地木讷，没法出戏。

歌词让我想起前段时间看的电影，《Halt auf freier Strecke》和《楢山节考》，寂寥的内心戏与喧嚣的场面夹杂在一起，显得赤诚又孤独，真挚又冷酷。

纪伯伦说。愿望是半个生命,淡漠是半个死亡。

向死而生，终究只是口头境界，

活着的我们，谁又能真正做到。

我仍然不知道有一天我是否能够和我的父母，爱人，孩子坦然地讨论死亡，

也不知道如何坦然面的自己的死亡。

我想，所谓不惑，恰恰是洞察了死生的门帘，恐惧、悲伤像浩然命运的冰山一角，朔风刚烈的袭来，而你我早已被哀殇迷糊了双眼。

又是一年清明时，了知生死本相同。

4分之一的201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

                                                                  2017.4.1

                                                               2手烟键盘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