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发（6）

一次，月季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明丽，咱爸为什么四十多岁才生了哥跟小达？

明丽抬头四处看看，想到其他人都去镇上买东西了，都不在家，便拉着月季坐下来慢慢说。

明丽说，小达没跟你说过吗？这里面故事多着呢！开始大志也不跟我讲，我套他话加上听村上老太太们偶尔说的，最后才弄明白了，咱爷爷以前挺厉害的，开过货车，做过豆腐豆芽，手里挺有钱。咱奶好像是以前的什么大户人家，识字能读书，会画画，她生了咱爸后就不愿再生了。他们那一辈人不都是一家好多孩子吗？唯独方家只有一个。咱爷对咱奶听说好的不得了，啥活也不让干，包括咱爸都从小娇生惯养的。咱爸应该是遗传了咱奶的绘画天赋，画的画特别好，成绩也好。整个青发，当时只有他一个人读过高中。然后在俺爸大约二十岁时，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一生也改变咱家命运的事。

月季听得津津有味，明丽说的唾沫横飞。女人真是没有不好奇不八卦的。

明丽继续说，咱爸一个二十岁的黄花大小伙，居然爱上了同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人家孩子都快有他大了呀！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听说他们爱的死去活来的。不知偷偷摸摸了多久，一次偷情时被那老女人丈夫和公公抓个正着！估计早就发现苗头了，才能捉奸在床。后来那个女的差点被她丈夫和公公打死。关了好长时间，上吊死了。咱爸的名声也坏掉了，虽说大家都认为是那女的不要脸勾引的他。但是后来也一直没有哪个媒人愿意给他说亲，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了，你说可怜不可怜？

然后一直到了快四十岁了，听他们说是爷爷在偏远的外地给咱爸买了一个女人。二十多岁讲话都听不懂。咱爸不喜欢她，经常打她。生了小达后就跑掉了，好像咱爷爷还去找过她，但没找到。

咱爸的经历就叫典型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想咱爷爷有钱，他青年才俊，有学问会画画。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唉，听说从那以后咱爸就消沉下去，变的沉默少言，畏手畏脚。

听到最后，月季唏嘘不已，解开了他总感觉爸爸身上有不平凡故事的迷惑。可是她没想到这故事这么跌宕起伏，这么离奇悲伤。

终于在过年的时候，婚礼的所有准备都齐了，青发也进入了浓浓的过年气氛中。每家每户，贴对联，放鞭炮，张灯结彩，处处都是笑容，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方家也过了一个多少年都没过过的圆满年。老方在房檐下教孙女玩古老的游戏。大志、明丽、小达、月季在厨房做各种好吃的。现在城里人过年早变的索然无味了，对上班族来说，也只是有个长长的假期。可是农村依然年味十足。可能是因为农村平时物质消费不是那么充裕。可能是城里人因忙于工作而少了亲戚邻居之间的沟通互动，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住在楼里虽紧密但缺少公共空间。

赵刚这个年过的非常忙碌，甚至他都没有在家里过年，而是在陌生的乡间四处游走。他一直没有放弃对月季的寻找，毕竟是自己合法妻子，加之上次月季以那样让他感到极度羞辱的方式回了一次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不找到这个让自己蒙羞的女人，决不罢休。

他的方法是在互联网上发布寻人启事。他有结婚证，有月季的照片，并且编造了一个一边艰难带孩子，一边辛苦寻找负心妻子的形象。

现在这个社会，是网络社会。世界从没有变的像现在这么小。只要收到关于月季的回信，他都会关掉家里的手机店去看看。在确定以后就叫上自己的堂哥表弟之类的亲戚朋友一起去压她回来。他不会觉得家丑不可外传，他只觉得自己需要其他家人的帮助和见证。几年前在KTV找到月季就是如此。

年前，他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在一个车站见过他要找的女人。当时因为买车票还和这个女人换了点零钱。赵刚来到这个车站，查到了确实是和自己老婆是一个名字的女人。他又利用结婚证和编的故事，在热情此类事情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看了当天的车站监控录像，最后确定是月季。车票显示是离县城很远的一个镇子。工作人员告诉他，虽然她买的是这个镇子的票，但很有可能她会在某个村庄的路口下车，因为住在镇上的人远远小于住在村庄上的。如果你还要继续寻找，就要一个一个村庄问过去。赵刚表示，那就找过去，再难也要为孩子找回妈妈。

于是，他也坐车来到这个镇子，白天拿着月季的照片和结婚证，挨个村庄寻找。晚上就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下。

在青发，新年的第一天，人们是不走亲访友的。大年初一，只在村庄里走动，相互拜年。到了大年初二，才纷纷购买礼品，骑上摩托车，去姑姑家，去舅舅家。不论远近，送去礼品和祝福，吃顿饭，聊聊天，天黑之前再赶回来。

许杰在镇上买东西，准备去隔壁镇的姑姑家，突然被一个外地口音的人拦下来。那人一边说话，一边举着一张照片在自己面前。许杰定眼一瞧，照片上分明就是小达带回来准备结婚的老婆。他抓住照片看了又看，问男人，她是不是叫什么月季？赵刚激动无比，说，是是是，你见过她？许杰说，何止见过，你刚刚说什么你老婆，嫌家里贫穷，跑了？月季是你老婆？

赵刚掏出结婚证，把说了无数遍自己都信以为真的故事又说了一遍。许杰开始不信，后来就信以为真了。

他也有点激动的说，我说怎么感觉小达领回来这女人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赵刚问他，你们村在哪？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带自己去？

许杰计上心来，转变脸色说，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一个村的，相处了几十年，我觉得小达不是拐骗别人老婆的人，别蒙我。

说完作势要走，赵刚哪里肯放他走，抓住他，说我有结婚证怎么会假？

许杰不屑说，这年头什么没有假。

赵刚又说，那你带我去，当面对质还不行。

许杰又要走，说，我没空，我得走亲戚。

赵刚急了，说那你告诉我什么地方还不行吗？我自己去。

许杰说，又没啥好处，你让我说我就说？

赵刚秒懂什么意思，掏出500块钱塞给许杰。

许杰收下钱，说我们村叫青发，你去了就能找到他们，他们明天要办婚礼。说完挣开赵刚的手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