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第三天

       中考第三天如期而至。

        一大早就看到同事群、好友群发出“签到”的信息。参加工作20年，我是天天早到，还从未迟到，也没有无故旷工，年年全勤。这次，孩子人生中仅有的一次中考，我本来是可以请假的，但是孩子上学和我上班没有冲突，所以我就没想过使用难得的特权。孩子三天中考的时间，我没有陪过一次，也没有接过一次，如果今天再错过，我将会在遗憾中度过今后的岁月。今天不管什么情况，我都要为孩子迟到一回。

        决定一出，我的心里坦然了许多。不必为签到紧走慢赶，也不必为班上孩子的早读操心，更不必为耽误了课程而着急，既候之则安之。

        以前由于赶时间，所以每天早上像打仗，丝毫没有感受到生活的乐趣。今天没有手头工作的牵绊，有足够的时间翻阅书本，静静地看上几页，初次感觉上班的早晨是如此的悠闲，如此的惬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孩子到校的时间越来越近。中途，孩子几次催促：“你先走吧，我看着表呢，不会迟到的。”

       “我今天一定要给你留点什么，填充你脑海中对我的印记。”

       “那好吧，咱们现在走。”孩子一声令下，美好的晨读时光戛然而止。

        我们今天早上走的比较早，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学校的时候，父子、母子、父女、母女亲情间的温馨画面比比皆是。为了不想看到她对我挥手，也不想看她转身的背影，我没话找话跟她攀谈。旁边一对父女俩，女儿在吃早餐，父亲在忙着服务，一会儿递豆浆，一会儿递纸巾，我颇羡慕地指给她看。可她却不屑一顾，一句：“矫情，”就把我的话题转移了。这孩子把我女汉子的秉性继承的无一遗漏。我本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

       “妈妈，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了，你那儿还有70多个孩子等着你呢！”看似女儿很体贴的话，在我听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女儿小时候需要我陪伴的时候，我忙于工作疏忽她的感受，而现在我想陪她时，她却不需要我了。

       小女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刚到新单位，没有一个熟人，四门天黑，要想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站稳脚跟，谈何容易？那个时期，任何时候，我的眼、手、脑都不敢溜神。尤其是一学年一考核，考核内容之多，考得人焦头烂额；末位淘汰制，闹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一天到晚，有根弦一直紧紧地崩着。由于精力都在工作上，所以对小女的呵护就兼顾不到，因此她从小身体就瘦弱，抵抗力差，跑医院是常有的事。而且她在幼儿园的活动，我也很少参加。小女一直是以丑小鸭的形象伴随她度过了幼儿园的生活。当时就深感亏欠小女很多。现在想想，当她坐在教室眼巴巴地瞅着外边，多想看到我的身影时，可我没有出现，她该有多失望；当她看到其他小朋友有父母陪同做游戏时，她一定流过很多很多羡慕的眼泪；当她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在身边陪伴的时候，我把她安顿好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小女该有多伤心。童年时期的记忆是美好的，可我留给她的太少太少，定格的快乐的画面也屈指可数。那是我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痛苦的记忆。如今，我后悔、自责，却无法弥补，因为时光不会倒流。

       上小学了，我一直主张她自己遇到的问题自己学会解决，增强她抗压能力，不让她在同学中感受到我给她带来的优越感。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她的心里，她的妈妈就是一工作狂，心里只有她的学生。小女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她好想做我的学生，因为我对我的学生有耐心，对她没有；我为我的学生付出的比她多……如果可能，她想去超市买一个对她全身心付出的妈妈。当时听来觉得童言无忌，好玩。现在再想起，内疚满怀，心酸满腹。

         “你那儿还有一班孩子需要你呢！”这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自我评价，这是对我的褒奖，还是讽刺呢？当年的我、现在的我满脑子心思都在与我毫无关系的孩子身上，却把与自己骨肉相连的孩子置之一边，这样的傻事儿，我竟然干了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孩子没有一技之长，成绩不拔尖，情商也不出色，就连一次迟到的陪伴，她也不需要。这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一次失败的教育，一段失败的人生。

        种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园，孰轻孰重分不清。可怜，可悲，可叹！今后的日子里，还是该放就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多花点儿心思吧！这是一位母亲迟到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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