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什么？

图：网络

与老伴散步时闲聊，常常是东家长、西家短，从一个话题“得儿”一声跳到另一个话题。多年的磨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一听就懂，而且都能接上碴。

昨天先是聊人老了怎么才快乐。我说身体好就快乐。老伴说不见得，说假如儿女工作不稳定，啃老，例如某人退休后还要去当门卫，而且是24小时不离人那种，就不见得快乐。我直接扯到了前不久的体检，说人老了，毛病越来越多。老伴插嘴道，活着挣钱，活一天挣一天的钱，怪不得要说“时间就是金钱”。我说我可以少要点金钱，让社保局直接给我账上打时间。我今年70周岁，假如全年养老金是十万，我不要钱，往账上打365天好了。如此一来，我就成了69岁，活回去了。然后呢，一年打钱，一年打时间，明年70，后年69，那才安逸。老伴说，照你这么说，时间不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时间，金钱；时间，生命——我忽然走神了，脑子里一片混沌。

时间是什么？

如果说时间就是生命，偏偏有那么多人起早贪黑，拼了命去挣钱。如果说时间就是金钱，偏偏那么多人明明挣到了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了病拖着不去医院，直到把小病拖成大病，把大病拖成绝症。有的农民工因为被拖欠工资，为了那几千块钱，甚至去跳楼，根本就是要钱不要命。如此说来，时间应该是金钱。

如果说时间就是金钱，偏偏那么多人吃个饭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去，一会儿走过来，一会儿走过去，敬酒，吹牛，一吃就是几个小时。如果说时间就是金钱，有那么多人坐在一起开会，明明自己识字，还要听别人念文件，念的人口干舌燥，听的人昏昏欲睡，一坐就是整整半天，念的人和听的人都不去挣钱。如果说时间就是金钱，偏偏有那么多人成天打麻将，白天打，夜里打，把脸打成瓦灰色还在打，不要命地打，而且还要输钱，而且输得四个口袋一般重。如此说来，时间既不是生命也不是金钱。

时间到底是什么？

其实对时间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并且善于偷偷溜走的东东，不同的人，或者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处境，又或者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感受都不一样。上世纪80年代那会儿，业余时间疯狂地热爱文学，读起书来如饥似渴。抱着孩子看书，骑车上班途中背诗，年三十坚决不看央视的晚会，拒绝能够拒绝的应酬，抵御能够抵御的诱惑，到头来仍觉得时间不够用。曾想：倘若时间是固体，我就会去偷，去抢。后来忽然没有“追求”了，心灰意冷了，决心随波逐流了，上班之余，一下子有了大把的时间。喝酒喝到失去记忆，打麻将打到后半夜翻墙回家，玩《红色警戒》一玩就是通宵。

那时，正当壮年。

如今年已七旬，开始痛切地感到身上的“时间”在流逝，终于认识到“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遗憾的是社保局按月发放的是金钱。

很想学歌德：时间，请停一停！

又想，如果年轻时——呵呵，想多了，谁没有年轻过呢？

记不得昨天还跟老伴聊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一致认为：

好好活着，管他那么多。

2023年10月8日于润城